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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华北决战

1937年10月2日,拂晓5:30

永定河南岸全线。

天光将明未明。

东方天际,只透出一丝惨白的鱼肚白。

像被刀锋划开的、渗着血的伤口。

龙啸云站在前沿观测高地。

沙袋垒起的工事,还带着昨夜的寒气。

黑色军呢大衣的下摆,被晨风掀起。

猎猎作响。

他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的世界,是凝固的、蓄势待发的死亡。

永定河对岸。

六十万日军的阵地,黑压压一片。

从涿州以西,一直延伸到固安以东。

绵延百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土黄色的帐篷,像霉菌般覆盖了整个北岸平原。

数以千计的炮兵阵地,藏在伪装网下。

炮管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更远处。

装甲部队的轮廓,在薄雾中勾勒出冰冷的线条。

坦克履带碾过冻土的沉闷轰响。

隔着数公里宽的河面。

隐隐传来。

镜头缓缓拉高、拉远。

从他脚下延伸开去。

涿州至保定间一百二十里的弧形防线上。

六十万中国军队的阵地,层层叠叠。

如同一个精密而致命的巨大陷阱。

战壕像大地的血管,纵横交错。

深达数米,用圆木加固,用沙袋垒砌射击孔。

钢筋混凝土浇铸的碉堡,在关键节点星罗棋布。

黑洞洞的射孔,如同怪兽的眼睛。

反坦克壕、铁丝网、雷区。

一道接一道。

纵深达数公里。

数以万计的绿色帐篷,在防线后方连成一片浩瀚的海洋。

公路上。

从昨夜开始就未曾停歇的补给车队。

如同一条条发光的长龙。

军用卡车的头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拉出无数道流动的金色光带。

这些光带。

从保定、从高碑店、从更远的后方兵站出发。

沿着刚刚加固的土路。

将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粮食袋、医疗用品。

输送到前线每一个连、每一个排、每一个还在喘气的士兵手中。

这不仅仅是六十万士兵。

这是一台被发动到极限的。

由血肉、钢铁、意志和工业产能构成的。

庞大战争机器。

它的血管,是那些昼夜不息的车队。

它的神经,是纵横交错的电话线和无线电波。

它的心脏,是保定城内那些彻夜通明的兵工厂和仓库。

而在北岸。

日军的战争机器,同样在疯狂运转。

几十万顶土黄色帐篷覆盖的原野上。

炊烟正袅袅升起。

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军列像一条条钢铁巨蟒。

沿着平汉铁路线蜿蜒爬行。

卸下一车车弹药和增援部队。

数百门重炮的炮口,正在缓缓扬起。

炮手们用冻僵的手,最后一次擦拭炮弹。

将引信拧紧。

坦克的引擎已经预热。

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

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天空中。

双方的侦察机早已升空。

在云层上下穿梭。

尾迹在晨曦中划出纵横交错的白色线条。

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更大规模的机群。

西南军的战斗机。

日军的九六式、九七式。

正整齐排列在各个野战机场的跑道尽头。

飞行员坐在冰冷的座舱里。

等待着起飞的绿色信号弹。

保定城头,美国领事馆观察哨。

埃文斯·卡尔逊上校。

举着一架高倍蔡司望远镜。

双手因为极致的震撼和激动,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电报机前。

报务员的手指放在电键上。

准备记录他口述的电文。

“华盛顿,绝密。发自保定,编号cx-371。”

卡尔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华北战线,中国西南军与日军正面交锋。

已达白热化临界点。

我重复,已达临界点。”

他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焦距。

镜头扫过南岸那令人窒息的防御纵深。

扫过公路上川流不息的卡车长龙。

扫过远处炮兵阵地上那些粗大得令人心悸的炮管。

“此前所有情报严重低估。

中国西南军的兵力密度、火力密度、后勤保障能力。

远超我们、德国军事顾问团乃至东京大本营的任何评估。

我在南岸观察到的105毫米及以上重炮数量。

比柏林方面去年提交的《中国军力报告》。

高出至少三倍。”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压下胸中的惊涛骇浪。

“日本陆军正在陷入一场。

他们从未预想过的、也绝对无法承受的消耗战。

这场战役的结果。

将彻底改写亚洲的力量平衡。

如果中国军队能够维持当前观测到的火力强度和后勤水准。

日本将被迫在华北投入无限资源。

其在华南、华中乃至未来太平洋方向的扩张计划。

必将被迫推迟数年。

甚至……彻底破产。”

“完毕。卡尔逊。”

电报机开始咔嗒作响。

将这段注定震动华盛顿和东京的电文。

化作电波。

传向大洋彼岸。

几乎在电报发出的同一瞬间——

“开炮——!!!”

龙啸云放下望远镜。

声音不大。

却通过早已铺设到每一个炮兵阵地的野战电话线。

清晰地传进了一千二百名炮兵指挥官的耳朵里。

5:35。

一千二百门重炮的炮口。

同时喷吐出毁灭的烈焰!

那一瞬间。

一千二百个太阳。

同时在永定河南岸炸亮!

炽烈的炮口焰。

将尚未完全消散的夜幕和晨曦。

瞬间撕裂。

染成一片刺目欲盲的橘红色!

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依次传来。

是汇成一声。

天崩地裂的。

持续不断的。

恐怖咆哮。

震得大地疯狂颤抖。

震得观测高地上的沙袋,簌簌落下尘土。

震得数十里外保定城的窗玻璃。

嗡嗡作响。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如同地狱万鬼齐哭!

成千上万发炮弹在空中对穿。

拖出无数道死亡的灰白色尾迹。

如同逆飞的流星雨。

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狠狠砸向北岸日军阵地!

几乎在同一秒。

北岸日军炮兵也开始还击!

数百门火炮喷出火舌。

炮弹同样尖啸着掠过永定河上空。

砸向南岸西南军的阵地。

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

密密麻麻。

几乎遮蔽了天空!

然后。

在对方阵地上。

炸开一团团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

“轰隆隆隆——!!!”

爆炸声不再是个别的巨响。

是连绵成一片、永无止境的恐怖轰鸣!

整个永定河两岸。

方圆百里的平原。

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山口!

泥土、碎石、断裂的木材、扭曲的钢铁、还有人体的残肢。

被爆炸的气浪抛上数十米的高空。

然后又像暴雨般砸落下来。

南岸。

一个隐蔽良好的150毫米榴弹炮阵地。

刚刚完成第三轮齐射。

炮手们正在汗流浃背地装填第四发炮弹。

观测员嘶声对着电话吼出修正诸元。

突然。

天空传来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

至少十几发日军105毫米榴弹。

如同长了眼睛般砸落在炮兵阵地周围!

巨大的爆炸接连炸响。

一辆弹药车被直接命中。

腾起冲天的火球和黑烟!

炙热的气浪和横飞的弹片横扫而过。

两门重炮的炮盾被撕开。

炮手倒在血泊中。

但剩下的炮位。

在军官的怒吼和生化人炮手冰冷高效的操控下。

竟然顶着日军的炮火。

完成了装填。

再次齐射!

炮身猛然后坐。

粗大的炮管喷出火焰。

炮弹呼啸着砸向对岸。

一个刚刚暴露的日军野战炮兵联队阵地。

北岸。

一个日军联队指挥部。

设在一处稍微隆起的土坡后。

联队长小泽中佐举着望远镜。

想观察炮击效果。

突然。

他镜头里远处的天空。

出现了十几个拖着白色尾迹的黑点。

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

朝着他的指挥部位置急速下坠!

那是西南军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弹道弯曲。

专打反斜面和平射火炮难以直瞄的目标!

“八嘎!隐蔽——”

小泽的嘶吼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轰!”

四发150毫米高爆弹。

几乎同时落在这个不过足球场大小的区域!

巨大的爆炸。

将整片土地连同上面的指挥部、通讯车、警卫分队。

瞬间从地球上抹去!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弹坑。

出现在原地。

周围的帐篷、器材、人体。

全部被撕碎、气化、抛洒!

浓烟和火光升腾而起。

如同为这个日军联队竖起的血色墓碑。

这场史无前例的炮战。

不是几分钟。

不是几十分钟。

从拂晓5:35。

一直持续到上午9:00。

整整三个半小时。

一千二百门重炮。

几乎从未停歇!

据后来美军观察员卡尔逊在报告中的记录。

这短短三个半小时内。

永定河两岸倾泻的炮弹数量。

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索姆河战役任何一天的最高密度。

而西南军方面打光的六十万发炮弹。

其中重炮弹药超过十五万发。

这个数字让华盛顿的军情分析员反复核对。

一度怀疑是译电错误。

永定河两岸的阵地。

被一千二百门重炮反复耕耘、翻犁了不知多少遍。

许多地段。

战壕被彻底炸平。

碉堡被掀开顶盖。

铁丝网和鹿砦被炸得不知去向。

地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弹坑。

有些弹坑里积满了血水和泥浆。

硝烟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烧焦的臭味。

弥漫在数十里方圆的空气中。

即使戴着防毒面具。

也令人作呕。

上午9:00。

炮声终于渐渐稀疏、停止。

不是打累了。

是南岸的炮火。

按照预定计划。

开始向日军阵地纵深延伸射击。

同时。

观测机发回报告:

日军一线阵地已遭到毁灭性打击。

但其核心炮兵群和预备队隐蔽良好。

损伤有限。

真正的硬仗。

才刚刚开始。

河面上。

被炸断的浮桥残骸还在燃烧。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焦黑的木头。

河水早已被鲜血、油污和泥沙染成了暗红色。

缓慢地、呜咽着向东流淌。

水面上。

漂浮着各种残破的物件。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僵硬的、泡得发白的手臂。

顺着水流。

缓缓漂向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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