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巨大的旋翼搅动着气流。
苏锦溪把那张卡纸塞进口袋,裹紧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踩着军靴快步走上舷梯。
这身是沈默准备的,一看就是为了去十万大山里拼命。
迈进机舱。
机舱里气氛压抑,几个全副武装的黑鹰卫队成员站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
沈默站在后舱门边,看到苏锦溪,急忙使了个眼色。
顺着视线看过去。
顾沉渊靠在最里面的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
男人脸色惨白,眼底带着乌青。右手缠着厚绷带,又渗出了血,暗红色的印子很显眼。
顾沉渊一向镇定,此刻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全是冷汗,手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指甲都快翻过来了。
苏锦溪脚步一顿,心里莫名一紧。
脑子里闪过昨晚书房的狼藉,还有刚才粥碗下的字条。
心里的恨意突然就消散了。
仔细看看,这个男人卸下防备后,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甚至可怜。
苏锦溪咬了咬下唇,没多想,走过去在顾沉渊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机舱里的黑鹰卫队成员都紧张起来,偷偷用余光看着。
顾爷发病的时候谁靠近谁倒霉,这位怎么还自己撞上去了!
沈默急了,刚想上前。
苏锦溪动作更快。
她直接伸出双手,握住那只带血的大手,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把男人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同时,她集中精神,打开了香气。
浓郁的还魂香瞬间充满了机舱,涌向旁边发抖的男人。
顾沉渊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喘息变得平稳。
高大的身躯一歪,脑袋重重靠在苏锦溪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前排的沈默惊得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其余保镖也都看傻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天爷!这哪里是顾爷,这分明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
几管镇定剂都压不住的症状,苏小姐握个手就解决了?
沈默心里想着,以后在沉园,苏小姐就是真神,谁敢得罪她,自己第一个不答应!
直升机升空,钻入云层,朝着南方飞去。
飞行了两个小时。
苏锦溪半边肩膀都麻了,却硬是没动一下。
顾沉渊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灰白色的眼睛。
理智回笼,鼻尖全是那股清甜的香气。
意识到自己靠在女孩肩上,手还被对方握着,顾沉渊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推开,反而手一收紧,将那只小手扣在掌心。
苏锦溪察觉到动静,转过头。
“醒了就起来,重死了。”
语气嫌弃,但没有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看着放松了不少。
顾沉渊低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点血色,冷峻的轮廓都柔和了一些。
顾沉渊松开手,拿过一个军用平板,输入密码后,递到苏锦溪面前。
“看看这个。”
嗓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不再那么强势。
苏锦溪疑惑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画质很差的监控,右上角的时间是五年前。
视频开始播放。
背景是个废弃的地下室,光线很暗。
画面中间,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被绑在铁柱上,手臂上插满管子,淡蓝色的液体正不断被抽进旁边的容器里。
虽然只有半张侧脸,但苏锦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柳如烟。
母亲当年竟然遭受过这种折磨。
画面一转。
地下室的铁门被轰开,一个年轻高大的身影带人冲了进来。
虽然视频模糊,但苏锦逼一眼就认出,那是五年前的顾沉渊。
那时的顾沉渊双眼还是黑色,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狠劲,直接冲开看守,跑到铁柱前救人。
就在这时。
角落里闪出一个穿长袍的身影,一扬手,洒出一大片白色粉末。
视频里的顾沉渊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眼睛,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监控画面跟着陷入一片混乱。
监控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苏锦溪呼吸急促,死死捏着平板,指节泛白。
她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身边这个平静的男人。
“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发颤,喉咙发紧。
顾沉渊靠在椅背上,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焦点,语气很平静。
“五年前,我查到顾家有内鬼,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地下室。”
“本来想救人,结果中了兰家特制的毒粉,视神经被烧毁,顺便落下了这个狂躁症。”
他转过头,脸朝着苏锦溪的方向。
“所以,我不是你的仇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毁了我的眼睛,抽干了你母亲的血,这笔账,得让那个叫兰家溪的地方,拿整个山谷来填。”
苏锦溪听完,心里的防备彻底消失了。
原来他……是为了救自己的母亲,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内疚,震撼,各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两人对视着。虽然他看不见,但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消失了。
苏锦溪把平板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很坚定。
“好。”
清脆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
“这条命我豁出去了,到了地方,我当诱饵,你负责杀人。”
顾沉渊嘴角扬起一抹笑,没说话,只是再次伸手,把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几个小时后。
夜幕降临,直升机开始下降。
十万大山边缘,一处隐蔽的悬崖营地。
螺旋桨掀起狂风,直升机稳稳停下。
舱门打开,山风夹着湿气和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锦溪跳下舷梯,站在悬崖边。脚下是深渊,前方是望不到头的群山。
云层散开,一轮冷月挂在半空,惨白的月光洒在山林间,周围一片死寂。
按照情报,那个隐世的兰家溪,就藏在这片毒瘴环绕的深谷里。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大衣披在了苏锦溪的肩上。
冷檀香瞬间隔绝了山里的寒气。
顾沉渊并肩站在悬崖边,山风将他的短发吹起。
两人都没有说话,望着同一轮月亮,听着深谷里传来的兽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