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怀恩侯府门前停下。
揽月等人已在门口候着,见傅清辞安然无恙,紧绷的心神松了下来。
悠然居内,林氏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确认她身上没有伤,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才问起她这几日的遭遇,傅清辞缓缓将这七日的经历告知家人。
“那个毒妇!”林氏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朝朝这些年将她当亲姐姐对待,她竟恩将仇报,她怎么下得去手!”
傅远山面色沉沉,声音沙哑,充满后怕:“还有朝朝你没事,这次多亏了荣王。”
林氏连连点头,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几分,虽然知道女儿这一个多月来的遭遇与荣王有关,但女儿也跟她说明的,荣王也是被害者。看女儿对荣王没有介意,在加上女儿腹中还有他的孩子,她对荣王也就没有最开始听说朝朝出事后的恨意。
她连忙道:“是,多亏了荣王。若不是他,朝朝你……”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拭泪。
傅清辞轻轻拍了拍娘亲的手背,没有多说。
傅远山看着女儿,犹豫着开口:“朝朝,西南王府那边,若是认了对于你的计划是否有影响?”
傅清辞看着父亲,面色疲惫,眼中盛满对她的担忧。
她轻轻摇了摇头:“爹,您不必想这些。西南王府找了你三十多年,这份情,您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接下,不必顾虑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和离一事,求的是大义。我有没有靠山,陛下既然答应会给一个交代。那我们就先等着静观其变就是。还有西南王府说不定还是女儿的助力。”
“不过,在认不认的一事上,女儿希望父亲首要考虑您自己的意愿,不要总想着我”
傅远山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我们去拜访。”
翌日,天色未亮,西南王府的朱红大门便已大开。
老王爷夫妇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望着巷口。
“来了!”老王爷忽然开口。
巷口,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老王妃身子一颤,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马车停下,傅远山一家走下马车,安顿还傅远山的轮椅。
老王爷走上前,看了傅远山许久,才憋出一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老王妃站在一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有落下来。
傅远山看着面前这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喉结滚动,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父亲,母亲,儿回来了。”
老王妃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一家人进了正堂,刚坐下,一个半大少年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四哥!四哥在哪儿?”
他约莫十岁上下,眉目清秀,与傅灵安有七八分相似,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跑得太急,进门时险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目光在堂中一扫,便落在傅灵安身上,眼睛一亮。
“你就是我四哥!”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傅灵安的腰,声音里带着哭腔,“四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天天逃课,早就该认出你了!”
傅灵安被他抱得一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推开还是该安慰。
陆彻从门外追进来,看见这一幕,脸都黑了,上前一把揪住弟弟的后领,把他从傅灵安身上扯开。
“你还好意思说逃课的事?”陆彻咬着牙,“这半年你天天跑出去玩,书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还指望你认人?”
陆询被哥哥拎着后领,双脚离地,在空中蹬了蹬腿,扭头冲陆彻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认出来了嘛!”
“认出来了?”陆彻冷笑,“是祖母查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三叔、三婶、大姐姐、四哥好。欢迎你们回家!”他仰着脸,嘴甜得像抹了蜜。
林氏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拉到身边。他与灵安长得极像,性子却截然不同,惹得林氏母爱泛滥。
老王妃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是彻儿的嫡亲弟弟,陆询。这些年一直跟着我们老两口在外头,半年前我毒发才回京。那会儿全家都在忙我的病,就把他送去了白鹭书院。”
她顿了顿,看向陆询,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前几日我在太子妃手中看到画像,才去查你们一家的情况。一查才发现,灵安就在白鹭书院。”她看了陆询一眼,“这臭小子本应该早早认出灵安的,我心生疑惑,一查才发现这半年来他早早去书院,结果是每天一出门就与身边的小厮换了身份,自个跑出去玩了,根本就没去过书院。”
陆询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排白牙,讨好地冲老王妃眨了眨眼。
老王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傅清辞一家也没想到这孩子胆子这般大,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经过陆询的打岔,堂中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午膳后,一家人坐在堂中说话。
老王妃看了看天色,犹豫片刻开口:“三郎你们一家,要不就在在府上住些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府里如今就我们老两口和彻儿、询儿。你大哥和二哥还在西南边境,要过年前才能回来。我想着你们住下来,等他们回来了,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团聚。”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傅远山拒绝。
傅远山沉默片刻,看向妻子和女儿。
林氏冲他点了点头。傅清辞也浅笑着,没有说话。
傅远山深吸一口气,转向老王妃,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们住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西南王府热闹得像是过年。
陆询虽比傅灵安小了五岁,却像只闲不住的猴子,没人陪着也能翻天覆地。如今有了一个和他长得这般像的小哥哥,更是黏得紧,从早到晚跟在傅灵安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傅灵安从小便没什么玩伴,日子过得安静又规矩。如今被陆询拖着,不到两日,便将西南王府的角角落落逛了个遍。
老王妃看着两个孩子成日在一处,笑得合不拢嘴。
第三日午膳后,众人坐在堂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陆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朝朝表妹,都这个时候了,陛下还没派人的传话,不会反悔了吧?要不咱们直接进宫问问?”
林氏握着女儿的手,指尖冰凉:“陛下都说十日后给朝朝回复,君无戏言,应该不会反悔吧?”她顿了顿,忧心忡忡,“会不会是陛下不知道我们住在王府?要不咱们回家看看?”
老王爷摆了摆手:“不急。这事我考虑到了,一大早就派人去侯府等着了。若是陛下派了人去侯府传旨,我安排的人会将他们带到王府来。”
林氏点了点头,攥着女儿的手却更紧了。
傅清辞坐在那里,面上平静,心中却一刻也静不下来。今日,便是十日之期了。
陆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老王爷瞪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像什么样子?说!”
陆彻看了傅清辞一眼,低声道:“我听说今日凌晨,太子噩梦惊醒,去陛下寝宫前跪到了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