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北,晨雾刚散。
咄苴骑在马上,后头跟着五千重骑兵。
这帮人可真是武装到了牙齿。
身上披着锃亮厚重的鳞甲,一片压一片。
人马俱甲,锃亮的鳞甲在晨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铁盔上插着红翎,面甲遮得只露俩眼珠子。
士兵手里攥着丈八长枪,胯下战马也披着甲,浑身上下就剩马蹄子露在外头。
整个儿一铁疙瘩。
“哈哈哈哈哈!”
咄苴勒住战马,往周军阵地上扫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
几道破栅栏,三脚猫的壕沟,后头稀稀拉拉蹲着千把人。
“南朝人是不是觉得打仗跟唱戏似的?”
他扭头冲身边几个千夫长嚷嚷,“这玩意儿,老子靴尖都能踢倒!”
几个千夫长跟着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这仗还用打”的表情。
咄苴笑够了,一挥手:“重骑兵!列阵!”
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
前排三千重骑兵开始整队。
那阵势确实唬人。
咄苴骑在马上,眯着眼往周军那边瞅。
那帮南朝兵蹲在栅栏后头,手里攥着根短粗的铁管子,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
管他呢。
他拔出刀,往前一指:“全军突击!”
“呜!”
号角声变了个调,五千重骑同时催动战马。
一开始还是小跑,马步整齐。
跑出百来步,速度起来了,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闷雷一样滚过去,震得大地直颤。
王萧趴在高地上,望远镜里那些重骑兵越跑越近。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火铳手!”他扯着嗓子吼,“准备!”
前排那些蹲着的兵齐刷刷把火铳架在栅栏缺口上。
后头第二排的站着,第三排的已经把火折子吹着了。
一百五十步。
北祁重骑兵开始加速,马跑疯了,蹄子底下尘土扬起来老高。
一百步。
王萧能看清前排那些骑兵面甲后头的眼睛了。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
火铳响了,硝烟一下子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前排十几个重骑兵应声栽倒。
有的胸口开了个洞,甲叶子都打穿了。
有的马脑袋中弹,连人带马往前栽,后头的躲不及直接撞上去,人仰马翻。
马嘶声、惨叫声、铁甲砸地上的闷响,混成一团。
最要命的是那动静。
北祁战马哪儿听过这响儿?
跟炸雷似的在耳朵边上响,没中弹的那些也疯了。
有的前腿腾空把人掀下来,有的原地转圈尥蹶子,有的掉头就往回跑,撞得后头队伍乱七八糟。
“换铳!放!”
后排士兵把装填好的火铳递到前排。
又是一阵砰砰砰。
北祁军刚稳住的那点阵型又炸了。
“再换!再放!”
“砰!砰!砰!”
“砰!砰!砰!”
三段击轮着来,就没断过。
战场上硝烟弥漫,火药味呛得人嗓子眼发辣。
咄苴在后头看着,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五千重骑,眨眼功夫倒了小半。
剩下的那些被巨响吓破胆了,战马根本不听使唤,有的原地转圈。
有的尥蹶子把人甩下来,有的疯了一样往回跑,导致互相践踏。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他愣了两秒,脸都绿了,拔刀就吼:“轻骑兵!步兵!全给我压上去!快!!”
号角声又变了调。
“杀呀!”
后头那些轻骑兵和步兵哗啦啦往前涌,黑压压一片,少说上万人,踩着重骑兵留下的那些尸首往前冲。
王萧在坡上看着,咧嘴一笑。
等的就是这个。
“一窝蜂!放!”
坡上那一百多辆“一窝蜂”齐刷刷喷出火舌。
“嗖嗖嗖嗖!”
这回不是几十支几百支,是上万支箭同时窜出去,拖着白烟,噼里啪啦往人堆里砸。
那场面,跟天上下刀子似的。
北祁轻骑兵冲在最前头,被箭雨犁了一遍又一遍。
前排的连人带马直接钉地上,后头的刹不住脚撞上去,人仰马翻。
有人的衣裳着了火,在地上打滚。
有人的马被射穿,把人甩出去摔断了脖子。
咄苴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场面,脑子嗡嗡的。
一万多人挤在那片开阔地上,被箭雨犁过来犁过去,跟镰刀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地倒。
地上全是尸首,血把土都浸透了。
活着那些疯了似的往回跑,刀扔了一地,旗子也丢了,踩着自己人的尸首连滚带爬。
“撤!快撤!鸣金!”
鸣金声当当当地响。
北祁大军彻底垮了,后队变前队,拼了命往回跑。
王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冲周猛喊了一嗓子:“行了,别追了,收拾收拾,把那北祈重骑兵的甲扒了。”
周猛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就跑。
王萧扭头看珊瑚:“派人盯着北边,贺逻鹘那老东西要是再派人来,立马报信。”
珊瑚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痛快啊!”
南宫伊诺从坡下爬上来,朝着王萧竖大拇指:“你这玩意儿也太他娘厉害了。”
王萧翻个白眼:“邪门?这叫科学,懂不懂?”
“啥科?”
“说了你也不懂。”
南宫伊诺撇撇嘴,懒得问了,扭头去看那些被抬回来的北祈重骑兵铁甲。
那些铁甲到处都是被铅弹打穿的窟窿眼,跟纸糊的似的。
她咂咂嘴,小声嘟囔了句:“这要是打在肉上……”
王萧没搭理她,往帐篷里走。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冲她喊了一嗓子:“哎,晚上吃火锅,来不来?”
南宫伊诺一愣:“这哪儿来的火锅?”
“来的时候带了锅底和肉,咋了?不吃拉倒。”
“吃!”南宫伊诺蹭地站起来,“不吃白不吃!”
王萧往帐篷里一瘫,火锅咕嘟咕嘟冒泡。
肉片刚下锅,周猛就蹿进来,脸都绿了:“萧哥!咄苴那孙子又整队了!”
王萧筷子都没停,夹了片肉塞嘴里,含含糊糊:“急啥?他乐意送死咱就接着收呗。”
王萧又捞了块肉,“他那点胆子,撑死再冲一回,吃吃吃,凉了就腥了。”
南宫伊诺已经蹲锅边开吃了,压根没抬头。
五里外,咄苴骑在马上脸黑得像锅底。
说好的两个时辰解决战斗,这都一个半时辰了,重骑废了大半,对面连根毛都没摸着。
手下怯生生凑上来:“将军,要不……先撤?”
“撤?”咄苴一巴掌扇过去,“老子丢不起这人!传令,两炷香后全军压上,拿不下来我提头去见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