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住院楼门口,整整齐齐停着三辆军绿色的212吉普,中间夹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上海牌轿车。
猴子早早就从驾驶座上蹦了下来,围着那辆上海牌转了两圈,手里拿块湿毛巾,把车机盖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正擦得起劲,大门一开,陆定洲抱着用厚棉被裹严实的李为莹走了出来。
李为莹头上还罩着个软和的红色毛线帽,只露出一双清亮明艳的眼睛。
她小声说:“你这腿不利索,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陆定洲搂得更紧,“你男人利索着呢,天寒地冻,寒气透过鞋底板子我心疼。”
身后,林书徽抱着睡着的暖暖,唐玉兰和陆老爷子一人牵着俩小子,浩浩荡荡一大串人。
“陆哥,嫂子!都收拾妥了,快上车!”猴子拉开轿车的后座车门,把手挡在上车框顶上,“这车我昨天换了四条新轮胎,减震极好,保准连个坑都颠不着。”
陆定洲两步跨过去,小心把李为莹放到软包后座上,自己跟着坐进去,把人揽在胳膊弯里,顺手帮她把被角塞好。
跳跳在后头瞧见了,挣开唐玉兰的手,两只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脑袋就要往副驾驶座里扎。
“我也要坐小轿车!我在这给妹妹当开路先锋!”
陆定洲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按住跳跳的小板寸,往后一推:“去后头坐那辆吉普,跟着你大壮叔和虎子小舅。这车全是嫂子和妹妹的软座,你一身泥性子,吵妹妹。”
跳跳把嘴一瘪,还不乐意,后头大跨步赶来的徐大壮一把捞起他的后领,直接夹在肋下。
“走走走,跳跳,咱爷俩坐那辆大吉普去!今天大壮叔给你带了带糖皮的炒花生,吉普车敞亮,咱一路剥一路吃!”
一听炒花生,跳跳那股执念瞬间没影了,顺手又拉上灿灿:“快点,吃晚了让小舅一个人抢光了!”
虎子听见这话,已经提前窜上了后头那辆吉普,在大声叫屈:“我有那么馋吗!那花生我都吃过两袋了!”
安安没跟他们抢,慢条斯理地踩着车蹬上了陆老爷子坐的那辆吉普,坐稳了才整理了一下衣角:“爸爸说得对,小轿车空气少,大哥和二哥进去了容易把车憋闷着。”
陆定洲在车里听见了,乐得咧嘴:“看看,老三就是明白人。猴子,开稳点,走胡同主路,别抄近道。”
“得嘞!”
猴子挂上挡,车子平稳起步。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胡同口的四合院门前。
猴子拉下手刹,赶紧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陆定洲没让别人插手,弯腰连着厚棉被把李为莹整个端了出来。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脑袋上还顶着那顶红毛线帽,只觉得耳边风声一过,人就已经进到了暖烘烘的屋子里。
四合院正房的里屋早就烧足了暖气,地龙通着,连墙根都透着热乎劲。
陆定洲把人安置在炕上,又把被角掖严实,转身去接林书徽手里的暖暖。
后头几辆吉普车上的人也呼啦啦全进了院子。
没多大功夫,原本宽敞的堂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唐玉兰提着吴婶早备好的几个食盒,正指挥着放桌上。
陆老爷子和老太太在正位坐下。
穆清远和林书徽站在里屋门边,看着孩子。
跳跳和灿灿最先从外头挤进来,后头跟着安安和虎子,还有徐大壮怀里的团子。
“大壮叔说得对,家里门槛就是高,我差点绊倒。”跳跳拍着裤腿,伸长脖子往里屋看。
灿灿吸了吸鼻子,顺着味儿就往桌边靠。
“奶奶,这是吴婶炖的鸡汤吗?妈妈一个人喝不完,我能帮着喝一点。”
安安走过去,拉住灿灿的胳膊,认真纠正。
“二哥,这是月子餐,里面没放盐,你喝了会吐出来的。”
屋里人多,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交代着坐月子的注意事项。
“窗户别开太大,留个缝透气就行。”
“尿布得用开水烫过再晒干。”
“那几个小子别让他们进里屋闹腾。”
声音交杂在一起,嗡嗡直响。
李为莹靠在床头,虽然脸上带着笑,可眼皮已经有些发沉了。
生完孩子没几天,她身子本来就虚,加上刚才坐车一路过来,精神一直绷着,现在回到自己家,疲劲就全都反上来了。
陆定洲把暖暖放进床边的小摇篮里,一转身就瞧见李为莹往下耷拉的眼皮。
他眉头一皱,转身大步迈进堂屋,双手往腰上一掐。
“行了行了,各位长辈,兄弟们。”陆定洲拔高嗓门,把屋里的说话声全压了下去,“莹莹刚出院,折腾这一路累得够呛。这堂屋里人多嘴杂,一人说一句,屋顶都要掀翻了。她连合眼歇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唐玉兰正跟孙慧交代事情,听见儿子发话,转头看过去。
“你这混小子,大家这不都是关心莹莹吗。”
“关心也得分时候。”陆定洲一点不让步,“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她睡觉。你们要看孩子,要陪她说话,以后日子长着呢,一天来两个,分着批来。今天全给我撤退。”
陆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在地砖上敲了两下,站起身。
“定洲说得在理。产妇最怕吵。咱们呼啦啦一帮人挤在这里,确实影响莹莹休息。”老爷子发了话,转头看向穆清远,“亲家,咱们也先回去,让两个孩子好好安顿安顿。”
穆清远点头同意,拉着两个儿子往外走。
“莹莹,你好好睡一觉,爸和哥哥们就在对门四合院住下。”
林书徽送到门口嘱咐了两句。
徐大壮抱着团子,招呼着猴子和陈睿他们。
“走走走,咱们也别在这儿碍事了。陆哥现在是护崽的老母鸡,谁留下谁挨骂。”
屋里的大人开始往外走,三个皮猴子却不愿意动弹了。
跳跳扒着门框,大声抗议。
“我不走!我要在院子里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