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两人未能相认。
否则,楚玖也不会坐在这马车里。
浓烈的情意沉入眼底,理性和警惕随之浮出,燕珩目光沉静幽深地看着楚玖,将她每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余光中,一把伞静静支在车厢的角落里。
他试探地道:“那把伞莫非就是那位公子给你的?”
楚玖“嗯”了一声,继续缠着绵帛,脸上并没有任何异常。
燕珩彻底安下心来。
“毫无血缘关系的尚有长相相似之人,京城这么大,声音相似之人又何其多。”
楚玖也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受了这么重伤,送我回去后,世子就赶紧回府寻个大夫吧。”
拖着声调,燕珩满不在乎道:“这跟打仗时受的伤比起来,算不得什么,顺意跟我行军打仗时,经常帮将士们疗伤,顶半个大夫,一会儿交给他处理下便好。”
说话这功夫,那绵帛也缠到了头,将末端掖好,楚玖双手收回。
燕珩却将里衣递到楚玖手中,继续卖惨,“手臂疼得抬不起来,劳烦小玖搭把手。”
楚玖将衣服塞回去,冷声拒绝。
“不是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吗,世子还是自己穿吧。”
眉峰挑了下,燕珩也不强求,抖了抖衣服,自己在那儿嘶嘶哈哈地穿衣服。
上衣刚套在身上,未等系上衣带,车轱也不知轧到了何物,马车剧烈颠簸,震得车里的两人东倒西歪,撞到了一起。
燕珩是后背撞到了车壁上,楚玖是撞到了他胸上。
手下是坚硬又滑腻的腰腹,楚玖的死嘴则好巧不巧地撞到了那个点上。
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楚玖的嘴都感受到了那胸腔的震颤和呼吸间的起起伏伏。
唇瓣的触感异常敏锐,唇缝那处像是被极小的星火烫到了一样,楚玖身子弹开,像躲鬼似的,倏地挪着屁股滑到长凳最边边。
可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她手发烫,脸发烫,尤其是这张嘴。
坚挺,温烫。
触感犹存。
车厢里忽然热得发闷,不聚神的双目透着无处安放的慌乱,楚玖呼着气,无意识地把手当扇子用。
“抱歉。”她故作镇定道。
意识从那奇痒无比的点抽离,燕珩唇角斜斜勾起,风流又轻挑地来了一句。
“求之不得。”
看着那泛红的脸,燕珩悠哉悠哉地穿着衣服,故意逗弄楚玖。
“你该庆幸没亲到到不该亲的,否则,我可能会变禽兽。”
双手搭在膝盖上紧抓着裙摆,剩下的路楚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的。
到了家中,她便躲得远远的。
独处了片刻,那事儿便也不再想了。
另一边,顺意忙着给燕珩清理伤口。
血污用烈酒擦去,伤口撒上麻沸散,顺意手法熟练地用桑皮线,将那翻卷的皮肉一针针缝合,直到最后打了个结,又缠好纱布。
待顺意端着托盘要退下时,燕珩顶着一头虚汗,面色惨白地唤住了他。
“回头赏你十两银子。”
顺意身子和表情都定在了那里。
这不过节不过啥的,怎么主子突然赏银子?
他迷惑地眨了眨眼,冲着托盘的药膏、针线努了努下巴,“世子就为这儿?”
燕珩冲顺意挥了挥手,实在无力跟他多费口舌。
平白无故有赏银拿,多好的事儿。
顺意乐呵呵退了出去。
穿好衣衫,燕珩转头看向楚玖。
她此时正趴在矮榻旁的窗台上,一手伸出窗外,接着雨,感受着雨。
燕珩踱步过去,在她身侧坐下,学着她的样子,与她并肩趴在那宽而矮的窗台上。
“伤口处理好了?”楚玖漠声问道。
“嗯。”
燕珩枕着未受伤的手臂,静静地瞧着她。
回想起适才在戏楼门前的那一幕,心中仍有余悸。
从不信神佛的他,甚至萌生了拜佛求神的念头。
可一样的脸,楚玖还是会喜欢阿兄那样明朗恣意的人吧。
一想到楚玖与兄长终有相见的那一天,心就像浸了满了雨水似的,湿哒哒,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来。
阴郁的情绪在雨天里静静发酵,楚玖却在旁边清哼起了小曲。
她哼的正是今日听的一段戏,只是没有唱词。
燕珩也将枕的那只手探出窗外,接着雨,感受着雨,然后接着楚玖哼唱的曲调,字正腔圆地低唱了一句。
“浊酒可解风尘~”
盯着虚空的美眸转向他,似看非看地眨了眨眼,好似很是意外。
默了须臾,她也学着那伶人,以吴侬暖语跟着附唱。
“浊酒可解风cen”
黏腻的视线勾缠着那失焦的目光,两人默契地对唱起来。
“将军可须尽欢~”
(将军可须尽fen)
“马蹄儿蹚过城镇~”
(马蹄儿蹚过城zen)
唱到最后,楚玖转头朝向窗外,藏起了唇角翘起的笑意。
她也不知为何笑。
就是觉得此时此刻很舒服,一种久违的舒服,像少时在母亲身边时一样舒服。
她正思索原因时,被雨水淋得微凉的手突然被燕珩握住。
楚玖欲要将手抽离,燕珩却强势而霸道地与她十指紧扣,根本不肯松手。
她挣扎,燕珩则轻哼喊疼。
“扯到伤口了。”
说完,还委屈上了。
“小玖今天吃了我豆腐,握手报仇,不算过分吧。”
真是无理搅三分。
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楚玖放弃了挣扎。
“曲唱得不错,世子喜欢听戏?”
心里不痛快,她语气便别扭着。
“从今日开始,喜欢听。”
楚玖端起了戏楼看客的姿态,“给你十文钱,可否再来一段儿。”
这话说出来,楚玖都觉得好笑。
管账的,念书的,眼下又多了个身份——唱曲儿的。
燕珩倒是爽快:“想听什么?”
“就唱那段儿”
嘈嘈杂杂的雨下了一曲又一曲,大手霸道地缠着小手,淋着雨,握了一曲又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