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龙的专车刚驶出市委三号家属院大门，就被盯梢警员发现。
警员立刻抄起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汇报：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目标杜佳龙已驾车离开，车牌号汉b0xxx，迎着京西路向西行驶，目前无异常举动。”
吕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罗峰眼里布满血丝，却不见丝毫疲态。
昨夜从部署异地用警到带队冲进天下人间娱乐城，再到坐镇指挥调度审讯，他连眼都没合过。
杜佳龙驾车离开的消息，很快就通过层层汇报传到了他这个代局长这里。
听了何时友关于杜佳龙驾车离开的汇报，罗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通过对刘凯、杜正骐的突击审讯，以及刘凯提供的一些证据，杜佳龙腐败的证据链已经闭环。
可证据再硬，他也不能乱来。
他不是侯亮平那种愣头青，没有省纪委的正式手续，绝不可能贸然拦一个市委常委。
真要是出了岔子，他自己都得担责任。
略一权衡，罗峰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直接拨给了高育良。
电话刚响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高育良的声音依旧温润，却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他显然也熬了通宵，一直在等消息：
“罗峰同志，是不是刘凯、杜正骐那边有突破了？”
“高书记，初审进展很大。”罗峰语气郑重，
“从天下人间搜出来的账本和口供都对上了，杜佳龙涉嫌纵容亲属涉黑、收受贿赂、干预司法，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我稍后把材料整理好给您送过去。”
“好，太好了。”高育良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
省纪委对陈前进的审讯卡了三天，那家伙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吐。
现在杜佳龙这条线炸开，等于直接捅破了吕州政法系统的窝案。
“职责所在。”罗峰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下来，“还有个情况，杜佳龙刚刚开车离开了家属院，他没去市委，方向是高速口。您看……我们要不要先把人扣下来？”
话没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育良的呼吸一滞，并没有直接拍板。
沉默了数息，他才开口道：
“先盯着，别惊动他。只要他不往境外跑，不做极端举动，就先跟着。我现在给省纪委的田国富同志打电话，让省纪委立刻走立案程序。”
“是，我马上安排。”
罗峰挂了电话，心里没有任何意外。
高育良这不是甩锅，是守规矩。
杜佳龙是正儿八经的吕州市委常委，要双规他，必须省委主要领导拍板，然后再由省纪委正式立案。
虽然高育良这个副书记也有资格拍板，但是，纪委这里的程序还是要走。
这就是潘泽林与沙瑞金的区别。
在沙瑞金的领导下，侯亮平一个处级干部就能对着副部级干部狂吠。
而潘泽林领导下的汉东，地级市的市委常委双规，要严格按照程序，由省纪委立案。
想要双开更复杂，还得省委常委会集体表决。
程序一步都不能乱。
换做侯亮平，必然是先斩后奏，但高育良从来不会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
……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刚挂了高育良的电话，两人就杜佳龙的问题初步达成共识。
他拿起笔，正准备在立案审批表上签字，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田国富放下钢笔，接起电话。
“田书记，我是办公室小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来电人自称是吕州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杜佳龙，说有重要的情况要向您当面汇报，坚持要跟您直接通话。您看要不要接？”
田国富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他和高育良刚敲定要立案，杜佳龙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儿子被抓，老巢被端，证据全在罗峰手里，杜佳龙除了投案，也没别的路走了。
“接过来吧。”
田国富语气平静，“全程录音，做好文字记录。”
“是。”
几秒钟后，线路接通。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嗡鸣声，以及风刮过车窗的呼呼声。
“杜佳龙同志。”
田国富的声音依旧是纪委书记惯有的冷峻，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有什么急事，需要直接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十秒。
久到田国富都以为对方要反悔了，杜佳龙的声音才传来。
“田书记……我是杜佳龙。我有一些个人问题，想向您，向组织坦白。希望……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说清楚。”
田国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来投案的。
从天下人间娱乐城被端的那一刻，杜佳龙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主动交代，还能从轻发落。
“你现在在哪里？”田国富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听不出喜怒。
“我在从前往京州的高速上。”杜佳龙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像是说出那句话之后，反而卸下了千斤重担，“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省纪委。”
“好。”
田国富言简意赅，“我在办公室等你。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才再次传来杜佳龙的声音：“多谢田书记。我很快就到。”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田国富缓缓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
站在一旁的秘书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片刻，田国富转头看向秘书，意有所指地道：
“汉东政法系统这几年的风气，被祁同伟带坏了。尤其是枪械管理，乱得一塌糊涂，什么人都能摸枪，什么人都敢带着枪到处跑。”
秘书心头一紧，立刻品出了田国富话里的意思。
田书记这是怕杜佳龙带枪来自首啊！
祁同伟常年在车后备箱放着一把狙击枪，在其投案后，这事在汉东上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后来陈前进非法持枪支差点引发重大后果，这已经给汉东所有高层敲响了警钟。
尤其是，杜佳龙同样是政法系统的老资格，在吕州经营十数年，又是政法委书记，万一效仿陈前进，后果不堪设想。
“书记放心。”秘书立刻点头，语气严肃，
“我这就通知政保处，对所有入口严格安检，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田国富微微颔首，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立案审批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