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东西是你们自己封的。”
半晌,傅听澜忽然开口,“符已经破了,封不住了,你们自己应该也知道。”
草帽男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傅听澜语气淡淡,“这几年村里是不是不太平?有人莫名其妙生病,半夜还听到哭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村里人对视了一眼,表情不太对。
谢熠看出来了,他们心里有鬼。
“你到底是什么人?”草帽男的声音没那么硬了。
“普通人。”傅听澜续道:“只是会点法术。”
草帽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咬了咬牙,“就算是这样,这也是我们村里的事,轮不到外乡人插手。”
“我是他请来的。”傅听澜指着谢熠,“他是你们村里人。”
草帽男看了谢熠一眼,目光复杂。
“你们谢家欠村里的,还没还完。”他说,“现在又带外乡人来搞事,你真当你爹还能护着你?”
谢熠攥紧拳头,“你说什么呢,我爸到底签了什么?”
草帽男没回答,旁边几个人也开始躁动。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堵住了门口,有人绕到后面,堵住了后面,里里外外围了两三层。
别说走,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今天你们别想走。”草帽男凶神恶煞的,“等我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谢熠心里一沉,看向傅听澜。后者表情一如既往不咸不淡的,但他注意到傅听澜右手已经摸进了包里。
他的手也摸进了兜里的那把折叠刀,大不了就跟这群人火拼,总能杀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村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进来,瘦高个,背有点驼,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村里说了算的那种。
“村长,”草帽男连忙迎上去,“他们把灶房的符烧了!”
村长没理他,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谢熠和傅听澜。
“你们干的?”
“我揭的。”傅听澜主动承认。
村长点了点头,没发火也没骂人。
“行了,都散了吧。”他转头对草帽男说,“人家回自己家看看怎么了?”
草帽男顿时急了,“村长!他们把符烧了!”
“烧了就烧了,那都多少年了,早该换了。”村长语气不大,但声音很沉,“我说散了,没听见?”
草帽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村长看着谢熠,叹了口气,“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就那个脾气。”
谢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村长却主动提起话题。
“你们这次回来干什么?”
“……我妈他们说要回来建房子,我先回来看看。”
“哦。”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却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现在走了,下次再回来。”
“现在太阳都下山了,还跑来跑去干什么?多麻烦。”村长笑呵呵的,“村里没旅馆,要不住我家?你婶子刚好收拾了一间空房。”
谢熠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看了傅听澜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村长了。”谢熠说。
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谢熠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灶房。
那被抽走了符纸的灶台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看,谢熠打了个寒战。
“喂,要不要重新用符纸封上去?那东西会不会跑出来害人?”
“不用。”傅听澜脚步没停,“人比这个更恐怖。”
谢熠看了一眼前面那几个还没走远的村里人,以及对他跟村里人态度不同,莫名很热情的村长,心里沉了沉。
他忽然觉得傅听澜说得对,人确实比鬼怪险恶。
……
村长家在村东头,一栋两层小楼,红砖青瓦,在村里算是气派的。
他婶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话不多,手脚麻利。饭菜已经摆上桌了,腊肉炒蒜薹,一盆酸菜鱼,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随便吃,别客气。”村长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谢熠饿了一天,有些警惕没敢吃,但见傅听澜也吃了,他才跟着吃,扒了两碗饭,胃里才踏实了点。
但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眼皮开始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筷子夹菜的时候手也在抖,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可站起来想倒杯水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箍住他的腰,把他稳住了。
“谢熠?”
傅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远,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谢熠想说自己没事,嘴张了张,舌头像不是自己的,发不出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听到村长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
傅听澜把他放倒在椅子上,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眉心,用力一摁。
一股酸胀感从眉心炸开,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谢熠猛地清醒了一瞬。
傅听澜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就化了,一股辛辣味从喉咙冲进胃里,像吞了一口白酒。谢熠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但脑子确实清醒了。
“我怎么了?”他声音还有点哑。
“被人下了东西。”傅听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村长端着酒杯,看着俩人一连串的动作,表情不太自然。
“村长,这菜谁做的?”
“你婶子做的啊,怎么了?”
傅听澜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婶子正在洗碗,背影没什么异常。
“菜里加了料。”傅听澜回来坐下,“但也不是害人的东西。”
村长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我家饭菜里动手脚?”
傅听澜没回答,看了谢熠一眼。
谢熠脑子还在转,但已经没那么晕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对劲。
“我得去老宅一趟。”傅听澜站起来。
“现在?”村长也站起来,“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