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行看到了徐乐知的眼神,知道自家大哥脾气虽好,但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眼下他不发作,只是为了在人前给他留面子而已。
徐乐知挑动眉峰,意思是说:「一会儿私聊。」
徐乐行低头颔首,意思是:「知道了哥。」
茶水过半,满叔又走了上来。
这次上来,满叔看司徒芷和司徒岸身上都没见血,倒默默松了口气。
刚才还斟酌着要不要说出口的话,此刻倒好说出口了。
“大少爷,二小姐,三少,咱们去后院儿一趟吧,那边新建了个小香堂。”
司徒宸闻言,略一敛眉,就知道了满叔的意思,司徒芷和司徒岸也都意会。
几乎没有犹疑的,三人一起起了身。
司徒芷身边的徐乐行见状,仰头道:“我也可以去吗?”
“不可以。”司徒芷意简言赅。
司徒岸闻言不屑,他从站起来的时候就牵着段妄的手,摆明了是要带某只见某人。
此刻看司徒芷不带徐乐行,自然也要抓住机会嘲讽一波。
“徐家小弟,你也算是瞎了眼了,看上谁不好,偏看上她,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你不知道吗?别到时候被人吃干抹净了,才知道后悔。”
“他后不后悔我不知道,”司徒芷笑着:“倒是你,你家这位就不后悔自己找了个破鞋吗?人不干净就算了,心也不干净。”
战争,又一次一触即发。
“司徒芷我操你!”
“别,”段妄一见司徒岸暴动,瞬间就将人拦腰抱了起来,赶紧接茬:“老婆我不介意,我什么都不介意,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你先别动手,小心腰。”
另一边,司徒芷在听见司徒岸嘴里的“操”字后,手里的薏米糊糊就已经扔出去了。
好在是司徒宸眼疾手快,当场一个招财猫一式,将那装着薏米糊糊的杯子打飞了出去,又上前拉住司徒芷。
“老二,你差不多得了啊,”司徒宸惊魂未定的:“老三是嘴贱,可也只是调侃,你怎么还说人是破鞋?那不都……”
司徒宸话没说完,因为他至今都无法叫出那个人的全名,连以前演出来的那一声声爸爸,现在也成了不可说的禁忌。
“那不是都是那个人害的么?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谁让他说我搞小叔子?”司徒芷一把推开司徒宸,少见的气急败坏:“我当时跟徐乐知都离婚一年了!”
“你,”司徒宸被吼得顿住:“你这么介意吗?”
“我凭什么不介意?他嘴贱我骂回去怎么了?”司徒芷不屑地:“你就跟你那个死爹一样,看见他那个骚样就拉偏架!”
“诶,你怎么说话呢?我……”
“好了好了!”眼看战火又要连绵而起,满叔赶紧一手牵住司徒芷,一手牵住司徒宸,用一招左牵黄,右擎苍的手法拉开了两人:“还有外人呢,咱们先去后院儿好不好?”
后院儿的小香堂是新修的,起在水上,八根黑色立柱,正门无牌匾,只做了莲花纹的装饰,下面是对开的雕花门。
司徒芷和司徒宸走在前面,谁也不理谁的推开了香堂门。
满叔走在中间,抬头看看司徒芷怒气冲冲的背影,又回头看看一脸窝火的司徒岸,以及被司徒岸拖在手里的段妄,只觉得这姐弟俩真造孽。
两人虽都是养子,却都将司徒俊彦那到死不叫嘴吃亏的性格遗传了个百分之百。
一方面,司徒岸从没拿司徒芷当过女人,是以看不穿司徒芷在小情人面前,作为女性的自持。
先提伦理,再提年龄,根本就是照着司徒芷的痛处下刀。
本来司徒芷这场恋爱就谈的忧心忡忡,多有敏感猜忌。
眼下被司徒岸这样揭短,怎么能不炸。
再说司徒芷,她也真是从来都没把司徒岸当男人看过。
骂起人来又从不留口德,什么词儿都往外招呼,丝毫不惧拔舌地狱的威慑。
主打一个,不服就干,气死算赚。
小香堂里布置的也很有讲究,水晶莲花座的小蜡烛左右各摆了三架。
盖了白布的供桌上,水果点心也都一应俱全。
左右还各设一盏长明灯,中间还挂着司徒俊彦年轻时的照片。
司徒宸一进去就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找满叔。
“您这什么路数?”司徒宸错愕地:“您是要做法事给他招回来吗?”
“……”满叔无语地:“这就是普通的灵堂么,我就想给他超度超度。”
“超度什么?”司徒芷冷眼看着那黑白照片:“他这辈子缺什么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要让人给他超度?”
“我,”满叔犹疑了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我前些日子梦见他了。”
话音落下,司徒宸司徒芷司徒岸便一起看向了满叔。
“我梦见他头发都白了,只有脸是年轻那会儿的样子。”
“他说……”
“什么?”司徒岸问。
“他说他投不了胎,这世上还有人恨他,他投不了胎。”
“我当时看着实在是……”满叔极少在人前失态,上一次还是在司徒俊彦入狱的时候:“我就想,人已经去了,索性就一了百了,咱们都跟他说说话,送送他吧,别叫他在下面受苦了。”
这样的理由,在唯物主义者听来是可笑的。
但在东亚国家,在这个亲子关系扭曲到了一定境界,又有很多轮回传说的国家。
这样的梦,几乎足以成为一切事的理由。
话音落下,一堂寂静。
司徒宸回眸看了一眼那黑白照片,神奇的是,司徒芷和司徒岸竟也同时做了这个动作。
照片上的人。
帅的不像真人。
眉眼,口唇,鼻梁,额头,脸颊,耳相,没有一样不潇洒风流,多情迷人。
这张脸,就真的找不出一点点瑕疵,连发际线都是那么的浓密利落。
段妄刚进来的时候,还呆了一瞬。
他曾经见过司徒俊彦的,但他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垂暮的老人了。
段妄从没想过,这人年轻时居然会这么好看,比他妈收藏的费翔签名照还帅,简直比明星还要像明星。
“我先说吧。”
司徒宸第一个开了口,又回头。
“你们都先出去,你们在这儿,我就不好意思跟他骂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