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问题？”陆碧瑶察觉到秦墨目光的变化，挑眉问了一句。
秦墨将鞭子递还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鞭子做工不错。”
他没有多解释。
这缚仙索如今还处于沉寂状态，陆碧瑶似乎根本不知道如何将其纳入体内，说了反而徒增困扰。
三人继续赶路，不久便到了陆碧瑶所说的慕容城。
说是城，其实只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比散修聚居的荒地稍微结实一些，城墙上嵌着几块被秽气侵蚀得斑驳的阵石，看着勉强能挡住一两波冲击。
山后便是慕容家的矿脉，远远能看到几口矿洞的入口，灰白色的秽气正从里面翻涌出来。
慕容城里今日出奇地热闹。
街道上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背着行囊手持兵器的散修，三五成群地聚在告示栏前交头接耳。
陆碧瑶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慕容家出事了？”
三人挤到慕容府门前，打听到的消息很简单。
慕容家正以五倍于市价的价格招募矿修，但原因也摆明了：矿脉深处的秽气浓度是寻常矿区的五倍。
也就是说，下矿的人要承受比平时多五倍的侵蚀，随时可能变成怪物。
慕容家没有隐瞒这一点，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
“倒是坦荡。”秦墨说了一句。
陆碧瑶点头：“慕容家和其他矿主不一样，他们家不收矿奴，所有矿修都是自愿雇佣，想走随时可以走。”
“姐，还是算了吧。”陆壮攥着那几块散秽晶，脸色发白，“五倍的秽气，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慕容府前确实没有一个人应募。
报酬确实诱人，但命更重要。
散修们围着告示看了又看，却始终没人迈出那一步。
陆碧瑶站在人群边缘，手指反复摩挲着鞭柄，目光在矿脉入口的方向停了好一会儿。
就在府门即将重新关闭的瞬间，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门重新打开，一位白衣女子带着数名修士从府中走出。
她身形修长，容貌温婉，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沉静的气度，不像是矿区世家的闺阁女子。
修为是真尊初期，在这荒墟外围已经算得上强者了。
“慕容家大小姐，慕容玥？！”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陆碧瑶也微微皱了一下眉：“慕容玥很少露面，而且据说前不久她刚获得了去罪海六宗修行的资格，怎么会这时候回来？”
秦墨的目光落在慕容玥身上，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这女子身上也有一道特殊的气息，和陆碧瑶体内那道古仙气隐隐有几分相似，像是同源的东西分化成了两条不同的分支。
他侧头看了看陆碧瑶，后者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慕容府的动静。
慕容玥站在府前，目光扫过门外的散修，声音清亮：“慕容家将下矿酬劳提升至十倍！”
“无论收获如何，只要下矿一次，便可获得五枚散秽晶。”
十倍！
五枚散秽晶！
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枚下阶散秽晶对普通散修来说是数月才能攒下来的积蓄，足够兑换压制秽气的丹药和资源。
陆碧瑶的眼睛亮了，那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数字。
可还是没人站出来。
五倍秽气的代价摆在那里，谁都知道这笔钱不好拿。
慕容玥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便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府内走去。
她走的方向却不是回府，而是穿过侧门朝城后的矿山走去。
她要亲自带队下矿!?
人群炸开了锅。
慕容家大小姐亲自下矿？
这简直疯了。
有人惊呼，有人摇头，有人劝她回来，可慕容玥的脚步没有停。
“等等，我去！”
此时，陆碧瑶走出了人群。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慕容玥停下脚步，回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你修为太低，下矿也坚持不了多久。”
“别白白送了性命。”她说完便要转身。
“慕容小姐身份尊贵都不怕，我更不怕。”陆碧瑶又往前迈了一步，“至于坚持多久，不试试怎么知道？”
慕容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决绝不像是逞能。
片刻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你跟着吧。”
陆碧瑶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秦墨。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秦墨已经走上前来：“我和你一起去。”
他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下矿，只有深入矿脉才能找到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恢复哪怕一丝龙血也好。
再说，这陆碧瑶和慕容玥身上都藏着秘密，他不可能让她们不明不白地折在秽气里。
“阿姐，我也去！”陆壮从后面挤上来，声音带着紧张，却没有退缩。
“你？”陆碧瑶眉头拧紧。
“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我不想再做你的拖油瓶了。”陆壮攥紧了拳头，“下矿太危险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秦墨拍了拍陆壮的肩膀：“让他跟着吧，有我呢。”
他笑了笑，“你总得试着相信，我说话是算数的。”
陆碧瑶看了他片刻，最终没有再劝。
陆壮是他主动要带的，她只能赌秦墨真的有那个底气。
三人走到慕容玥面前时，这位慕容家大小姐的目光在秦墨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扫过陆壮，眉间的困惑更明显了。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弱，最弱的那个连体内的秽气都要压制不住了，像是来送死的。
“这里是十五块散秽晶，你们可以走了，不必枉送性命。”
慕容玥抬手，灰白晶石悬到秦墨三人面前。
在她看来，这三人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就是根本不清楚矿脉深处的凶险。
“慕容姑娘未免太看不起我等了。”秦墨没有接。
“没错，白给的散秽晶，我们可不要。”陆碧瑶也摇了摇头。
慕容玥收回晶石，没有再劝：“那便跟着来吧。”
她转身，带着慕容家的一众修士朝矿脉方向掠去。
秦墨三人跟在后面，穿过慕容城后街，沿着山路向上，很快就到了矿洞入口。
矿洞的入口已经被坍塌的矿石半掩着，灰白色的秽气从中涌出，在洞口处凝聚成一层浓稠的雾墙，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好浓郁的秽气。”
陆碧瑶攥紧了鞭子。
她见过矿洞，但从没见过秽气在入口处就已经浓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这里还只是入口。”慕容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可没人回应。
慕容玥没有再问，纵身冲入秽雾之中。
秦墨三人紧随其后，陆壮攥着那枚散秽晶，跟在姐姐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有些发颤却始终没有停下。
矿洞内部比入口处更加昏暗。
秽气在洞壁上凝结成一层灰白色的苔状物，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深处走，散落的碎片和工具就越多，有些矿镐还插在岩壁的裂缝里，像是矿工们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身形膨胀到了正常人的两倍，关节处生出漆黑的骨刺，皮肤上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