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雄蛇把雷爷几人围了起来,一条条洁白的蛇身盘踞在沼泽边上,目露凶光,嘶嘶地吐着信子。
阿欢脸色煞白,周彤死死咬着嘴唇,只有雷爷和金胖子背靠背站着,手中攥着仅剩的匕首,但谁都看得出来,这都是徒劳的反抗。
我跟师爷这边,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持续性的放血,加上高强度的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我俩的体力早就透支得差不多了,差不多连站都站不稳了。
更糟糕的事,蛇母也不耐烦了。
她不再跟我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泥浆中升起,露出水面的部分越来越多,足有近百米长,像一座小山似得。
同时,蛇母的上半身开始收缩,蛇头也往后缩,鳞片一片片竖起,整个形态咋形容呢,就跟一条慢慢收缩蓄力的弹簧一般。
这是准备发动全力一击的前兆。
我简单估算了一下蛇母脑袋的大小、速度,以及我目前身体状况能跑出去的距离。
可结果
蛇母一下撞过来,覆盖范围至少五六十个平方,别说人类了,就是来头狮子都不一定能跑出去。
我心头一沉。
完了。
跑不掉了。
眼看着蛇母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多,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薛亮,你这一辈子到头了昂。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楠姐的笑容,阿欢的哭脸,胖子欠揍的嘴,还有远在燕郊的老爹,我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是啥来着?
哦对,我说下次回去给他带瓶好酒。
这下好了,酒省了,人也没了。
孩儿不孝,只能下辈子再给你尽忠了。
“吼——”
一声宏大的嘶吼声传了出来。
蛇母终于发动了攻击。
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破风声,带起的风压和泥点子把我的皮肤刮出了道道血痕。甚至,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泥浆都在剧烈抖动。
就像一辆失控的火车正朝我碾压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在生前的最后一秒,我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他娘的,疼不疼啊?
不疼就怪了!
我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等着那股剧痛降临。
可是。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动静。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那股腥风也停在了某个距离之外,地面上震颤的动静戛然而止,只剩下沼泽地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声。
我没死?
我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只是灵魂在感知残存的意识。可我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泥浆浸透裤腿的冰凉。
我缓缓睁开眼。
然后,我整个人傻了。
蛇母硕大的蛇头,正正好好地停在我前方十几米开外,距离我的鼻尖不过几米远。
以她的速度,这点距离连零点一秒都用不了,可她偏偏就停住了,身躯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可就是僵在那里,跟雕塑一样。
我将视线投向蛇母的眼睛,金色的竖瞳中,我读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不解、有震惊,还有很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瞳孔一会儿收缩,一会儿放大。
直到几秒钟之后,那双金色竖瞳中的光泽,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也跟着涣散开来,变成了一对死气沉沉的玻璃珠子,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
我脑子一懵。
关、关机了?
下一秒,那颗巨大的蛇头开始往下坠。
起初是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脖颈处的肌肉绷了一下,可那股力量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彻底消散了。
“轰——”
蛇头砸进沼泽地,溅起的泥浆像一堵墙一样朝我拍了过来,劈头盖脸地浇了我一身。
我根本没心思理会身上的脏污,站在那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什么情况?
死了?
蛇母……死了?
我脑子嗡嗡的,根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蛇母呢?这么大只的蛇母呢?好端端的直接掉了脑袋?这特么的现实吗?
我甚至怀疑这个种族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在脑袋掉了之后还能从身体里钻出新的头颅。
我盯着蛇母失去的蛇头的身子看了一会,鲜红一片,完全不像是能生出脑袋的样子。
至此我才确信,蛇母真的死了。
她被人瞬间剁下了脑袋。
可这就更不对了啊,一般的神仙也做不到这点吧?
心思正乱响着,我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啪嗒。”
似乎是一双布鞋轻轻踏进了泥浆里头,动静很轻,差不多就在我右侧的几米开外。
我猛地转头,循声看去。
然后,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身影,一个人型的身影,在几米开外的泥地上站定。
那人看上去有个五六十岁,腰部佝偻,穿着一件旧布衫,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干瘦的小腿,整个人看上去又瘦又小。
可他手上提着一柄剑。
那柄剑比他整个人还要长,剑身锈迹斑斑,刀刃上全是豁口,看着像是从哪个废品站里捡来的破烂玩意儿一般。
此时那剑的剑刃上头,挂着几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剑尖缓缓滑落。
我瞳孔一缩,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个老人用手中的巨剑一举斩杀了蛇母?
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
蛇母的脑袋有多硬,从那些雄蛇身上就可见一斑,他一个佝偻的小老头,怎么可能一剑就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疯狂地往外冒。
神仙?还是什么隐世的高人?可这是他娘的哪儿啊,罗布泊的地下世界啊,即便真有这等级别存在,怎么就这么寸,他寻过来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刻满了沟壑,只有一对眼睛炯炯有神,内里似有乾坤流转,熠熠生辉
可我没时间在乎这些。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认得这张脸。
我他娘的太认得这张脸了。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年。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