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昭阳区，立国路，时代城写字楼b座。
倪邵勇换上了一身浮夸的亮面高档西装。
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镀金项链，金光闪闪。
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鳄鱼皮手包。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写字楼，按下了通往八层的电梯。
倪邵勇手包的内袋里，藏着雷大强提前调试好的微型录音机。
红色的指示灯被黑色胶布封死，机器正处于全程录音状态。
电梯门在八层打开。
东方神龙数码京都代理公司的前台装修得极具科技感，蓝白相间的色调，墙上挂着“创新、共赢、暴富”的金属大字。
倪邵勇走到前台，手重重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啪！”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吓了一跳，抬起头。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倪邵勇扯着嗓门，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我是海甸区搞房地产的，手里有大把的闲钱。
听人说你们这儿有个什么神龙卡能赚钱。
赶紧找个能主事的来，我要把整个海甸区的总经销权拿下来！”
这种暴发户，在传销组织里是最受欢迎的猎物。
前台小姑娘不敢怠慢，赶紧拨通了内线电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他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双手。
“老板您好，我是这边的负责人，姓王。
海甸区可是好地方，您选的真准。
快请进，咱们去室细聊。”
王总亲自将倪邵勇迎进一间宽敞的接待室，吩咐助理端上西湖龙井。
王总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口若悬河地讲解阶梯提成政策。
“倪老板，您看。
只要您拿下海甸区总代，下面每卖出一张三百八十块的卡，您就能抽成一百块。
您发展一百个县级代理，他们再去发展新的客户。
很快就能裂变出上万的人。”
王总打开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倪邵勇，展示后台的虚假数据。
“这是咱们后台的实时流水。
您看这位张总，也是市级代理，上个月光提成拿了十几万。
这钱赚得多轻松。”
倪邵勇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真挣钱啊，要不是雷大强的提醒，他还真想干。
无论如何，戏还得继续演，他假装听不懂，直接问道。
“王总，你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我就问你最实在的。
海甸区那么多大学，我要是拉五百个大学生进来买卡，我能分多少钱？
我怎么能够拿到钱？”
王总见倪邵勇已经上钩，笑得更加灿烂。
“五百个大学生？
那您光直推奖就能拿两万五！
还不算后续的团队管理奖。
资金结算走的是咱们羊城总部的对公账户，每周五准时打到您的个人卡上，绝不拖欠。”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交谈中，倪邵勇凭借着本色演出，套出了神龙数码的诈骗模式、层级结构和资金流向。
到了最后的交钱环节。
王总拿出几份合同，满怀期待地看着倪邵勇。
倪邵勇却没有直接答应签代理。
他眼珠一转，狡猾地笑了起来。
“王总，我这人做生意稳当。
几百万砸进去不是小数目。
我得先试水，看看你们这系统到底稳不稳定，提成能不能按时到账。”
倪邵勇拉开手包拉链，从里面数出三十八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我先买十张卡回去试试。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下周我带现金过来签代理合同。”
王总也没有觉得意外，毕竟代理是需要交大钱的，没人会第一次就付款。
他收下钱，让助理拿来十张印刷精美的神龙数码广告卡，递给倪邵勇。
倪邵勇接过卡片，随手塞进手包。
离开接待室时，他顺手把茶几上的一大摞内部宣传手册、空白的代理合同，以及经销商政策分红文件，全部卷进了手包里。
王总觉得他是想回去好好研究，也就没有阻拦。
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初春的冷风一吹。
倪邵勇原本嚣张跋扈的步伐变软，双腿直打哆嗦。
他摸了一把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倪邵勇快步走到街角，拉开车门，钻进停在那里的捷达车。
大刘开车，小张在副驾，雷大强坐在后排。
倪邵勇大口喘着粗气，把手包递给雷大强。
“雷子，吓死我了。
也就是我演技好，顺利搞定了。
不过那帮人洗脑真厉害，我差点就信了。”
雷大强没有理会他，拉开手包，拿出微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王总清晰的声音，讲述关于神龙广告卡运作的细节。
雷大强又翻看倪邵勇顺出来的那些内部文件，非常满意。
“干得漂亮！”
有了这些录音和文件材料，足以定性东方神龙数码是在做传销和非法集资了。
倪邵勇听到雷大强的话，长舒一口气。
他仿佛看到锦旗和大红花已经在向他招手。
倪邵勇伸出手，摊开在雷大强面前。
“雷子，这趟活我可是豁出命干的，千万别忘了给我申请奖励啊。
还有刚才买卡垫付的三千八百块钱，你赶紧给我报销。
我最近手头紧得很。”
雷大强一巴掌拍开倪邵勇的手。
“报销？等案子破了，赃款追回来再还你。
这案子才刚开个头，你着啥急啊？”
倪邵勇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买完卡摸清底细就行了吗？
还要我干什么？”
雷大强收起录音机和文件，笑着说道。
“光你一个人去报案，分量不够。
从明天开始，你天天去那个分公司转悠，假装去学习业务，听他们讲课。
你多认识些买卡的人，看看有没有咱们海甸区的，跟他们混熟。
等时机成熟，你带着这批人一起去分公司闹事退钱，然后集体来找我报案。”
倪邵勇听完，脸都绿了。
“天天去？还要带头闹事？
雷子，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万一他们急眼了动刀子怎么办？”
雷大强拍了拍倪邵勇的肩膀。
“放心，大刘和小张会在外面盯着，随时接应你。
老倪，想当反诈先锋，想让家里人刮目相看，这点风险都不敢担？
那锦旗你还要不要了？”
想锦旗和已经交了的钱，倪邵勇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退缩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老子豁出去了！”
捷达车启动，朝着海甸区的方向驶去，先把倪邵勇送回了电真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