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从李挽月紧张到极致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手中托盘上那杯荡漾着涟漪的清水上。
这个女人，在怕他。
“我是谁不重要。”
张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靠在冰冷的铁床床头，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房间。
“重要的是，矿脉的分成。”
李挽月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有想到张尘会如此……接地气。
这剧烈的反差让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她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口。
张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有问题？”
“不，不是！”
李挽月一个激灵，连忙摇头，像是生怕被误会要赖账。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之前商会联盟的那名六级强者离开时，把铁鹰城灵血矿脉的存货……几乎全部带走了。如果重新开采，需要一段时间。”
张尘心中了然。
意料之中的事情。那家伙逃命的时候，顺手牵羊是必然的。
“需要多久？”他问，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灵血矿脉需要序列者采集，等级越高的序列者，采集速度自然越快。现在铁鹰城的序列者……损失很大。”李挽月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她立刻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会调集所有人手，优先采集您的那一份！”
张尘点了下头，倒也没有生气。
反正他就算要升华灵血石，也需要时间消化。一次性给他一座金山，他也吞不下去。
“那每天采集到的灵血石，记得给我送来。”他嘱咐道。
“是！一定！”李挽-月重重地点头，仿佛领受了什么神谕。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试探着再次开口：“哦，对了，商会联盟的人……想要见见您。”
说着，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厚重的合金大门外。
张尘的唇边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是怕自己事后问罪，主动带着人来请罪了。
倒也识趣。
他思索了片刻，省去自己去找他们的麻烦也好。
“行，让他们进来吧。”
李挽月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开门。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个身影踌躇着走了进来。
是秦岳。
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尘土，整个人憔悴不堪，但此刻，他脸上最显眼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僵硬。
他不敢直视张尘，垂着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张……张尘……大人。”
张尘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你有什么事？”
这一句平淡的问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一声。
秦岳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张尘大人！秦岳有罪，还请大人恕罪！”
哦？
张尘倒是真的来了点性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跪伏在地的秦岳，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你有什么罪？”
秦岳浑身一颤，他自然不会傻到把自己得罪张尘的事情再复述一遍。
那不是请罪，是找死。
他将头埋得更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们……我们商会联盟，愿意将您在铁鹰城期间，所有开采出的矿石，全部……全部献给您！”
他这样说，一来是商会的那名六-级强者几乎搬空了他们的家底，现在除了未来的产出，他们一无所有。
二来嘛，他也赌张尘这样的“神魔”，看不上铁鹰城这片小池塘，不会久留。
用未来的、不确定的收益，换取眼下活命的机会。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筹码。
张尘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可以。”
直到张尘淡然的声音响起，秦岳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和李挽月一起退出了房间，直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道让人灵魂战栗的视线，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被冷汗湿透，虚脱地靠在了墙上。
房间内，重归寂静。
张尘靠回床头，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是了。
耻灵。
那个被他派去守护8号矿脉的眷属，好像……一直没召唤回来。
……
铁鹰城，8号矿脉深处。
“嗝……”
耻灵怡然自得地躺在一堆亮晶晶的矿石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它的身旁，全是灵血石被吸干能量后留下的碎屑。
它抓起一把碎屑，百无聊赖地抛洒着玩。
“我伟大的主啊……您是否已经忘记了您最卑微、最忠诚的眷属……”
它一边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念叨着，一边又卷起一把墙壁上没有采集的灵血石，嘎嘣嘎嘣地塞进了嘴里。
……
避难所房间里，张尘猛地坐直了身体。
除了耻灵，还有一件事。
小恶！
他心念一动，感应到储物空间中，那些被收集起来的、堆积如山的诡异尸体。
升级的资粮，应该够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再也坐不住了。
变强，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张尘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外，两名被李挽月特意安排的四级序列者正笔直地站岗。
看到张尘出来，两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深深地弯下了腰。
“大人！”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张尘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望向通往地面的幽深通道，没有半句废话。
“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