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了解他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改的。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搀扶住他的胳膊:“那我送你下楼。”
她搀扶着他下了楼。凌晨的城中村很安静,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昏黄的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美站在路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拉开后座车门,转过身看着苏明,那张年轻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嘴角还是挂着笑。
“明哥,上车吧!”
苏明点了点头,正要弯腰上车,小美忽然又开口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说着就要跟着上车。苏明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坚定:“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早点睡吧!”
他虽有七分醉意,但意识还算清醒,骨子里,他是不希望小美送他回家。毕竟,那是表嫂的家。
小美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她看着苏明那双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离她很远。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却够不着。她早就知道,他不是她能抓得住的。他是一条龙,迟早要飞走的,而她不过是路边的花,开得再艳,也只能守着脚下那一小片泥土。
她收回手,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明哥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苏明“嗯”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朝小美挥了挥手。出租车发动,尾灯在夜色中画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工业区路口。
小美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远去,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她很快又笑了:不去想那么多,能和他在一起,快乐一天是一天吧!只要他偶尔还来,她就知足了。
苏明回到公寓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还翻涌着一股酒气。他用钥匙开了门,屋里一片漆黑,表嫂还没回来。他摸着墙壁往卧室走,脚步踉踉跄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躺着!
他推开卧室的门,也分不清哪张床,看见床就倒了下去,脸埋进枕头里,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很安心,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邱桐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指尖微凉,触在皮肤上,像春天的雨点。他想伸手去抓她的手,可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然后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苏明被一阵轻微的呼吸声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头痛还没完全消退,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他侧过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邱桐正躺在他身边。
“卧曹,昨晚我俩竟然睡一张床上了。”苏明望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有些凌乱。
只见床上的邱桐侧躺着,面朝着他,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那张精致的脸就近在咫尺,睫毛微微颤动,显然还在睡梦中。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两人身上共同搭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她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吊带睡裙,肩带滑落了一边,那片雪白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
苏明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穿着,但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裤子还好好地在身上。他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往小腹处瞄了一眼,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想起来了。
他从出租屋回来,喝得烂醉,进屋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他睡的是邱桐的床。他睡错地方了。
表嫂回来的时候,肯定看见他躺在她的床上,大概是不忍心叫醒他,又或者叫了但他醉得太死没反应。总之,她没把他赶下去,而是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说不定,这床被子还是她帮他盖上的。想到这,苏明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隐秘的、不敢细想的悸动。
他没有叫醒她,轻轻掀开自己那边的被子,从床边溜了下去。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椅子边,拿起昨天准备的那套干净衣服,然后又踮着脚尖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他快速洗漱了一遍,换了衣服,整个人总算清醒了几分。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那扇紧闭的门,然后才转身下了楼。
楼下的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香。苏明站在公寓楼门口,习惯性地往路边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
没有那辆熟悉的女式摩托车,没有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杨甜没有来。
苏明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她最近似乎有些疏远了。上次在厂门口撞见,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从老远就朝他挥手,只是笑了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矛盾,他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一道菜里少了盐,看上去没毛病,但吃进嘴里总觉得寡淡。
他叹了口气,也不再等,转身朝厂区走去。
到了仓库,苏明刚打完卡,田静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她那张微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声音都高了八度:“苏明!厂长办公室来电话了!让你去接!”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厂长办公室?厂长办公室找他干嘛?他一个小小的仓管员,跟厂长之间隔了好几个职级,平时连面都见不着,怎么突然打电话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