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西弗勒斯那张比地窖石壁还要顽固的嘴里能吐出多少个刻薄的否定词,都无法掩盖一个灾难的事实——他恋爱了。
2月14日情人节,周五。
西弗勒斯假装不知道这个节日,但他走进礼堂大门的那一瞬间,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牢牢焊在脸上冷漠和生人勿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塌陷,最终定格成了一种深沉绝望。
情人节的霍格沃茨大礼堂,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视觉灾难。
天花板上浮现着大片的粉红色云朵,那些云朵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下飘落心形的粉色纸屑,每片纸屑落地前都会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微型的玫瑰花。
魔咒课教授兼拉文克劳学院院长弗立维,有妖精血统的他小小一个站在教师席前,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魔杖指挥这场浪漫风暴的持续升级。
墙上那些端庄古老的石墙,今天被无数朵玫瑰花覆盖得严严实实,仿佛整座城堡一夜之间患上了某种过度甜蜜的皮肤病。
扑着粉白桌布的长桌,放着一个个水晶花瓶和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四处是甜腻的花香和傻笑的小情侣,西弗勒斯最爱的角落被情侣们一对对霸占,他只能坐在桌子中央,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咽食的动作比平时要快。
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随着早晨信件送达的钟声敲响,大礼堂那高耸的天花板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羽翼拍打声。
上百只猫头鹰铺天盖地地俯冲而下。与平时送报纸和家信不同,今天这些猫头鹰爪子里抓着的、嘴里衔着的,全都是系着蝴蝶结丝带的包裹或者带有香水味的信封。
大礼堂顿时响起一片尖叫与欢呼。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把里面的小毛球按住,生怕哪只闻着味来的猫头鹰把她当成零食叼走。
浓浓在魔法扩展的口袋枕着小枕头睡得正香,肚子突然被按了下,她下意识抱住,那只手动作一僵。
西弗勒斯迅速吃掉餐盘里最后几片培根,起身快步走出大礼堂,黑袍在身后剧烈地翻滚着,掀起一阵阴风,急得仿佛身后有巨怪在追赶。
他是第一个到变形课教室的学生。
很好。
麦格教授的教室一如既往地严肃,没有半朵多余的玫瑰,也没有一缕令人作呕的香气。
堪称完美。
小兔子脑袋在他手心里顶了顶,西弗勒斯这才慢吞吞把她捧出来。
浓浓在他掌心里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她用小短手揉了脸,慢悠悠地开口:“今天是不是情人节,我的礼物呢?”
千算万防,西弗勒斯脸色一僵,一双眼紧紧盯着掌心里那团理直气壮的小毛球,黑发下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礼物?如果你是指某些被荷尔蒙扭曲了大脑的低能儿之间互赠的粉红垃圾,那么很遗憾,这里只有一整套未经简化的变形术笔记。把你那无辜的眼神收回去,少在这里做无聊的幻想!”
“不给礼物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小兔子背对着他,趴在他掌心里气鼓鼓缩成一团。
“不理我?——凭什么?你凭什么用这种滑稽的口吻向我索要礼物?我们既不是大礼堂里那些脑容量不如水豚的无脑情侣,也根本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关系!你以为自己站在什么立场上命令我?!”
他越说语速越急,字字句句都拿着“未确认关系”当最后一块盾牌,试图用最刺人的毒液来掩盖自己越界的心跳:“收起你那毫无道理的脾气!我凭什么要送你——给一个甚至不肯给彼此下过任何定义的人,送那种充满下流暗示的粉红垃圾?!”
“你不送我礼物,我就不和你在一起了!”
浓浓在他被噎得陷入绝对的静谧中,悠哉游哉地晃了晃小尾巴。
西弗勒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再也挤不出一个声。他一把将她揣到兜里,并且无情地下了个静音咒,心里骂骂咧咧着这只可恶的、贪婪的、无赖的邪恶兔子!
他走出教室,气势汹汹地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一个正在跟低年级学生低声推销货物的格兰芬多高年级男生。
格兰芬多以大胆出名,他们熟悉城堡所有的密道,在校内高价倒卖蜂蜜公爵的限量甜食与各种小玩意儿。
“哟,斯莱特林?”学长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毒汁来的学弟,挑了挑眉,“怎么,想打架?”
“把蜂蜜公爵所有的甜食,全部给我。”
西弗勒斯内心阴暗地想着,要用甜点胖死那只兔子大魔头!
格兰芬多学长愣了一下,没想到遇到了大客户,他一把拉开长袍,将挂在里面的货物悉数拿下来在石台上码开。
“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甘草魔杖、滋滋蜜蜂糖、帕笛芙茶馆式精装巧克力礼盒……一共是八加隆六西可。看在你一口气包圆的份上,算你八加隆!”
八加隆!
足够买下一根魔杖和一个二手坩埚,或者在蛛网横生的蜘蛛尾巷买足大半年的黑面包与劣质甘油!
不过现在靠着给熬制高级药剂积累了一笔可观积蓄的西弗勒斯没有半点犹豫,掏出钱。并把这些甜腻的玩意一股脑揣进口袋里。
胖死她!最好把牙齿全部蛀光!
买完礼物回到教室,没有迟到,很好。
这个愚蠢的情人节礼物环节没有打断他的上课计划!
课堂上转眼间坐满了学生。
“请大家翻开《中级变形术》第142页。”麦格教授优雅地走进门:“在上周完成了刺猬变针垫的练习后,今天我们将正式进入活体跨物种变形的核心阶段——”
“斯内普先生,斯内普先生!”
西弗勒斯猛得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手里的羽毛笔在草稿纸上晕开了一大团漆黑的墨迹。
麦格教授正微微低着头,那双方形的眼镜顺着鼻梁滑到了鼻尖。她透过镜片上方,用一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锐利眼神直直地打量着这位平时最令她省心的尖子生。
在注意到少年那对红透的耳朵尖,以及他回过神来别扭古怪的表情后,向来严肃的麦格教授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即使是我们最专注的斯内普先生,也无法完全免疫城堡里这场甜蜜的节日风暴。”麦格教授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必须提醒各位,即使是在情人节,变形术的咒语也不会对你的心不在焉网开一面,请把心思都收回来。
当然——鉴于今天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只要你们能在下课铃响之前完成课业,我会免掉这周的作业,让你们度过一个愉快轻松的周末。”
“哇——!!”
麦格教授的话音刚落,整间教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与欢呼!原本因为情人节浮躁不安的学生们瞬间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纷纷眼神炽热地盯上了讲台前那些咕咕叫的珍珠鸡。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破天荒地朝西弗勒斯投去了充满敬意的眼神,甚至有人隔着桌子低声欢呼:“干得漂亮,西弗勒斯!要不是你今天把麦格教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们周末又得写三英尺的变形咒理论了!”
“不错嘛斯内普,以后多在情人节走走神!”
“感谢斯内普!感谢情人节的小风暴!”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与打趣,西弗勒斯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捂住耳朵试图把那对要冒火的耳朵揪掉,这种被当众处刑的耻辱感与气急败坏直冲头顶!
夸他?这群脑容量不如水豚的低能儿竟然在夸他?!
该死的情人节!讨厌的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