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鹏了解吴鸣的脾气，心知让吴鸣继续说下去，大概率会引发冲突。
于是，及时开口打圆场道：“两位先冷静一下，都是为了工作，犯不上着急上火。”
“程子光为什么偏偏咬着吴主任不放，这个问题其实应该问程子光。”
“毕竟咱们谁都不是程子光肚子里的蛔虫，哪儿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递台阶。
只要齐闻临和宋烨嘉借坡下驴，这一页也就揭过去了。
然而，这两位调查组的人，却是谁也没有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意思。
齐闻临一本正经道：“郭厂长，我们肯定不会听一家之言。”
“程子光的说法，和吴主任的说法，我们都需要掌握。”
“然后，才能判断出谁在说谎。”
宋烨嘉看向吴鸣，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道：“吴主任，配合我们调查，是你应尽的义务！”
“我们调查组一定不会错怪好人，同时也一定不会放过坏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吴鸣听到这话，顿时没忍住乐了：“你们二位不去当治安员，真的是浪费人才。”
“吴主任，我再次提醒你，端正你的态度！”齐闻临又一次拍了桌子。
郭鹏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要坏事。
这两个调查组的人，着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连着两次拍桌子，还摆出审犯人一样的姿态。
别说是吴鸣，就算是他，肯定也会忍不住来气。
不过，他来气，跟吴鸣来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表现方式。
“我摊牌了，我确实跟温德尔行贿了。”吴鸣说道。
此言一出，齐闻临和宋烨嘉当场乱了节奏。
居然承认了？
一时间，两人甚至怀疑是不是耳朵出现问题。
“吴主任，你对你说的话负责吗？”齐闻临肃声问道。
“当然负责！”吴鸣战术后仰，直接靠在椅背上。
然后，翘起二郎腿，又点上一支烟。
抽了一口，说道：“我给了温德尔一个亿，让他帮我栽赃程子光，不信你们去问。”
齐闻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抬手便要再次拍桌子。
吴鸣见状，目光一冷，直接把手里的香烟弹了过去。
“啊！”齐闻临惊叫出声，连忙站起身，拍打着身前的衣服。
他面现怒意，正要发作。
却听吴鸣骂道：“你他妈再敢拍老子桌子，老子直接拿鞋底子扇你脸！”
说完，直接把鞋脱掉，用力摔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齐闻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哆嗦！
反应过来后，当场就要骂回去。
然而，对上吴鸣冰冷的目光，他却感觉像是被掐住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去。
吴鸣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再不收敛的话，脸上真容易出现鞋印子。
宋烨嘉见状，充当起了和事佬，起身把齐闻临扶回座位，说道：“老齐，你别这么激动。”
言毕，又冲吴鸣说道：“吴主任，我们可能是强硬了点。”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调查工作难干啊，我们要是不强硬的话……”
吴鸣抬手打断道：“真觉得难干，你们可以滚蛋！”
“我对你们够客气了，可你们得寸进尺，还在这儿给我蹬鼻子上脸。”
“拿了根鸡毛，真觉得能当令箭使？”
“你！”齐闻临当场气急，眼中如欲喷火！
宋烨嘉同样脸色铁青，被怼到说不出话。
两人谁也没想到，吴鸣居然敢跟他们翻脸。
而且，还是说翻脸就翻脸，事先连点征兆都看不出来。
但凡给他们点准备时间，或者给一点翻脸的迹象，他们都不至于如此被动。
吴鸣满脸嫌弃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你们别在我这儿碍眼了，赶紧去找温德尔求证去吧。”
“这可是一个亿的行贿，数额特别巨大！”
“把这事儿查明白，升官发财不是梦！”
齐闻临和宋烨嘉面面相觑，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吴鸣分明就是在扯淡！
一个小小的镇机械厂的车间主任，怎么可能有一个亿？
他们要是真去确认了，只会被当成傻子一样看待。
更何况，抛开数额不提，他们也没权限，更没胆量让外国友人配合调查。
真把温德尔问恼了，对方找相关部门提出抗议，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此处，齐闻临不得不压下心中怒火，说道：“吴主任，你不要有情绪。”
“我能理解你有抵触情绪，这很正常。”
“但我们也是为了工作，你也应该理解……”
吴鸣张嘴便骂道：“我理解你麻辣隔壁！”
“你是耳朵聋，还是脑子有问题？”
“我都说了，我对温德尔行贿了，还扯这么多没用的干嘛？”
“你要是有本事，那就把我也一并调查了，没本事就赶紧滚！”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辱骂，顿时让齐闻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样。
机械厂体系内的调查员，属于比较特殊的存在。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属于机械厂各级单位领导。
而是独立在外，只接受调查组内部下达的指令。
上至省级，下至镇级。
只要是确定了要调查，就没有他们不敢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齐闻临和宋烨嘉，才敢以审犯人的姿态冲吴鸣问话。
而换作以往，吴鸣敢这种态度对他们。
他们早就以“不配合调查”，或者“妨碍公务”为由，把吴鸣给带走了。
但，这次情况却是很特殊。
毕竟涉及到外国友人。
一个不慎，就容易惹来大麻烦。
把吴鸣带走，那温德尔那边查还是不查？
真查出事，谁又来承担责任？
心有顾虑之下，难免就会束手束脚。
眼瞅着吴鸣这边沟通不了。
齐闻临只好看向郭鹏，开口道：“郭厂长，你看这事儿……”
“这事儿怎么了？”郭鹏一脸莫名其妙道：“你们该调查调查，该走流程走流程。”
“你们要是觉得吴主任不配合，可以把他带走，不用给我面子。”
“当然，我的面子在你们眼里大概一文不值，这点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