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也没有打断她,便这样静静听她讲她的那些小委屈。
怀孕之后,乔韫敏感了许多,情绪更加不稳定,沈绝注意到了,却没发现她如此压抑自己,憋了这么多的话。
所有人对她的呵护和关爱太过,却成了她的压力来源。
等她一口气说完,沈绝垂眸,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错了,夫人。”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乔韫仰起头,却看见沈绝那双黑沉沉又满是爱意的眼眸。
她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抚平了似的,方才那些烦躁与委屈,也渐渐淡去了。
乔韫靠在他的怀里,终于放松下来。
“对不起,夫君……我没有控制好情绪,跟你胡乱发脾气了……”乔韫揪住他的衣襟,轻声说。
“之前与你说过,任何情况,都不需要说道歉。”沈绝搂住她的动作稍稍用力,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怕伤着她。
“而且,你发起脾气,很可爱。”沈绝含笑看着她,“多跟我发发脾气,多依赖我一些,多折腾我一些,好么?”
乔韫眨了眨眼睛,眼角还有泪花,却被他逗得轻笑起来,“你怎么这样的,还想要折腾。”
“当然。”沈绝从她的袖口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巴不得你多折腾些。”
乔韫垂眸吸了吸鼻子。
“我们最近确实太关注你,这其实对你很不公平。”沈绝低声道,“看起来是在关心你,实际上也是在限制你的自由,这不好,我会改。”
乔韫反手抱住他,眼眶又红起来。
“我相信你,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有数,以后你便自己掌握分寸,他们都会听你的,你也不用憋着心情,想说的话就说,想做的事就做。”
“你想吃冰凉的酸果子,这倒需要些时间,家里没有酸果子,一会儿我去让秦晖去买一些回来。”
乔韫闷闷地点点头,“好。”
“你能这样,我很高兴。”沈绝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脊,声音温柔至极。
“我们要相伴过一生的,心中有什么话,都要告诉我,好么?”
“好。”乔韫又开始无声的掉眼泪,这次却是因为被他打动,她闷声说,“夫君,我好喜欢你。”
“我也很爱你,辛苦了,夫人。”
沈绝轻轻的吻她,抚摸她的发丝和后背,将她完完全全的护在怀里。
其实乔韫觉得自己反而不是很辛苦。
自从怀孕后,她胃口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之前吃得更香了,原本她这身子就不太补得进去,怀孕后,明征反而找到了些契机,找到周康说了食补的法子。
乔韫如今气色比之前还好,再加上她孕期的反应其实并不算大,只反胃过一两次,后来便没什么动静了。
她还专门去问过尹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医书上写的那些类似于反酸水之类的状况,她都没有。
尹岚说,这便是看运气了,每个人怀相都不一样,实在是难以琢磨,乔韫如此顺遂,恐怕是好运加身。
乔韫便放了心。
这之后,沈绝确实如他所言的去做了,他似乎找每个人都聊了聊乔韫的状况,然后给马车安排了特制的软垫,又在书院配了好几个大夫。
乔韫终于可以随心出门,谨言嬷嬷和凝霜也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关切她的行动了,大家像是都放松了下来,气氛反而好了不少。
日子过得很快,几个月飞速过去,乔韫的肚子渐渐大起来。
从有胎动开始,乔韫便开始每天画画。
她想象肚子里孩子可能的模样,可能的动作,根据宝宝踢到的位置,画一些极为可爱的动作画像,到了十个月快要临盆的时候,沈绝已经收集了厚厚的一整叠。
他时不时翻看那些画像,眸中含笑,可周围人却知道,他已经焦虑得快疯了。
随着临盆的时间将近,乔韫倒是状态很好,反而沈绝瘦了一大圈。
每次到了夜里,乔韫被大肚子折腾得睡不着的时候,沈绝便用手扶着她睡,让她倚着,做乔韫的人形抱枕。
他已经一整个月没睡好觉了,也好在他身体底子不错,一直硬扛。
乔韫看着他这样也心疼,便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悄悄对肚子里的宝宝说。
“宝宝,快到时间啦,你该出生了。”
乔韫轻轻摸摸肚子里的宝宝。
“快出来见见你爹娘。”
也许是乔韫说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预计的时间刚刚好,到了那一日,乔韫忽然就开始发作。
她半点也不慌,沈绝和她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甚至是自己走进了房间,甚至在开始生之前,还努力的吃了一大碗甜乳酪。
甜乳酪是沈绝亲手喂的,喂的时候,手还有些微微发颤。
乔韫却看着他笑。
“你好紧张啊,夫君。”
“是……”沈绝这时候也顾及不了什么面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很紧张,夫人,你要好好的。”
“嗯嗯。”乔韫点点头,忍着疼,朝他笑,“夫君,抱抱。”
沈绝轻轻抱住她。
乔韫趁着机会,在他耳边轻声说。
“夫君别怕,等我啊。”
沈绝用力吻了吻她的耳根,呼吸这才平静下来。
“我出去等你。”
“好。”
沈绝出去之后,两位稳婆,谨言嬷嬷和凝霜便进去关上了房门。
他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从傍晚一直等到月色初上枝头。
乔韫之前一直没有声音,只是默默忍耐,谨言和凝霜忙前忙后,进进出出。
终于,到了她真正快要生产的时候,才发出无力地痛呼声。
听着里头的声音,沈绝睫毛轻颤,拼命忍耐,才忍住了要冲进去的冲动。
他从未听过乔韫发出如此痛苦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的心中剜一块肉。
一旁守着的秦晖看见沈绝这模样,听到里头的惨叫声,实在是觉得不忍心,于是开口道,“主子,要不您去别的地方歇会儿吧……”
沈绝缓缓睁开眼,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让我在夫人生产时,自己独自去别处歇着?”
秦晖知道自己又踢到铁板上了,沈绝正憋着一肚子焦躁没处发泄,可是他也是好心……
秦晖灰溜溜的闭了嘴,耳观鼻鼻观心站在他身边,继续守着。
沈绝却又幽幽来了一句。
“难怪你没老婆。”
秦晖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变成那路过的狗,被踹了一脚。
正在这时,忽然,空气中一阵安静,随即,“哇……”一声啼哭响彻整个夜空。
“恭喜夫人!恭喜!是个男孩……”稳婆的声音从产房传来,沈绝不等东西收拾好,便直接进了屋,他顾不得什么禁忌什么规矩,只想看看乔韫如今如何了。
一进屋,除开满屋子的血腥味之外,他更加在意的是,力竭得快要昏睡过去的乔韫,眼眶红红的,正看着那个皱巴巴嗷嗷哭的孩子发呆。
“怎么了?”沈绝关切问,“怎么还伤心了?”
“哎哟,夫人您可不能哭,伤身啊。”稳婆在一旁絮叨,“要开心一些对身子才好。”
“开心……不……起来。”乔韫天塌了似的看着沈绝,眼泪汪汪的,“夫君……我……我怎么……”
“怎么?”沈绝捉住她微凉的手,蹙眉听着,“你说,我听着。”
“我怎么……生了一个,丑娃娃啊……”乔韫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即使气若游丝,也满脸委屈,“他……他怎么,这么丑啊……”
“我都,不……不想承认,他是我生出来的……”
“……”沈绝难得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