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子夜没有半分星光,漆黑如墨的天幕沉沉压在连绵百里的战线上,将方才清军大营炸开的骚动、喧哗、火光,硬生生吞入一片诡谲到窒息的沉寂之,
山海关中军大帐内,灯火彻夜通明,烛火跃动,映得满帐将士神色亢奋。
法正三计齐发,焚清军粮草、诱主力出洞、挑八旗内讧,短短一个时辰,便将范文程苦心维持半月的静局彻底撕碎、连根拔起。帐内诸将人人面露喜色,交头接耳间全是必胜的笃定,连素来沉稳的吴三桂都按捺不住战意,大步出列抱拳请战,要亲率关宁铁骑趁乱直冲敌营,一战定辽东大局。
帐内气氛热烈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能踏平清军大营,生擒多尔衮与范文程。
可大帐主位之上,诸葛亮手中羽扇骤然停在半空,眉宇间非但没有半分胜意,反而凝起了比先前任何时刻都更重、更寒的寒霜。他抬眼扫过群情激奋的众将,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声音平静,却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亢奋与喧哗,落针可闻。
“全军按兵不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出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吴三桂猛地一愣,脸上的战意瞬间僵住,快步上前抱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解,当众发问。
“丞相!清军粮草被焚殆尽,军心彻底大乱,豪格与范文程在营内几乎火并,八旗内讧一触即发,此乃天赐破敌的千载良机!此时不趁胜追击、直捣敌营,更待何时?错过今夜,再想找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帐内诸将纷纷附和,七嘴八舌上前请战,看向诸葛亮的目光里,满是不解与疑惑。他们实在想不通,明明胜局已定,为何丞相要下令按兵不动,白白放走绝佳战机。
众人皆醉,唯有两人清醒。
法正始终站在辽东地形图前,没有半分喜色,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清军防线之后、那片被范文程刻意隐藏、明军所有流民暗桩与烽火眼线都无法触及的医巫闾山阴麓。他嘴角非但没有笑意,反而勾起一抹极冷、极警惕的弧度,缓缓转身。
他没有理会帐内的议论,目光径直看向急切的吴三桂,声音沉如寒冰,一字一顿,一语点醒帐中所有人。
“吴将军,你我都清楚,范文程辅佐多尔衮多年,运筹辽东十数载,心机深不可测,算无遗策。我等三计连环,招招打在他的七寸之上,你真的觉得,仅凭这三招,就能让他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吴三桂一怔,眉头紧锁,满脸不服地回道:“法先生,眼下局势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粮草尽毁、内讧将起、防线空虚,清军已是瓮中之鳖,他范文程就算有通天本领,难道还有回天之力不成?”
“回天之力不敢说,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杀杀招,他一定藏到了最后。”法正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那片空白的隐秘地带,声音冷厉,“我等破了他的情报网,断了他的粮道,乱了他的军心,三招皆中要害,看似全胜,可你们所有人,有没有发现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字字如锤:“多尔衮麾下最精锐的正白、镶黄两旗主力,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半分踪迹!”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喧闹请战的众将,齐齐闭上嘴巴,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地图之上,所有人的心脏,都骤然一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没错!
粮草被烧,八旗哗然,大营骚乱,可清军最核心、最精锐的两旗主力,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辽东群山之中!
既没有前往粮道救援粮草,也没有前往正面防线布防御敌,更没有返回大营弹压骚乱、稳定军心。
消失了!
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诸葛亮缓缓抬眼,深邃的眸中精光洞穿沉沉黑夜,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敲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孝直看得透彻,一眼看穿了范文程的全盘毒计。”诸葛亮羽扇轻垂,语气冰冷,“范文程是什么人?当年以一己之力,为大清定国策、安朝野、整军备,一生算无遗策,滴水不漏。他明知我军帐中有孔明、孝直双谋在侧,步步紧逼,怎会不留最后一道绝杀伏笔?怎会毫无防备,任由我等撕碎他的局?”
他站起身,指尖点向地图上的医巫闾山阴麓,一语道破杀机。
“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故意露败迹,故意乱大营,故意让粮草被焚,故意让豪格与他内讧,做足一败涂地的假象,从头到尾,他都是在以自身为诱饵,引我军主力倾巢而出!”
“一旦我军离开山海关坚城,踏入他预设的包围圈,那支消失了整整一夜的八旗精锐主力,便会从医巫闾山阴麓骤然杀出,断我归路,封我侧翼,前后合围,一战将我三十万大军,尽数吞灭在关外旷野之中!”
轰——
一语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帐内。
帐内诸将脸色瞬间惨白,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方才还亢奋激动的心神,瞬间跌入冰窖,浑身发冷。
他们此刻才惊觉,自己方才踩进去的,根本不是唾手可得的胜利之门,而是范文程不惜自损八千、以全军为诱饵,布下的必死陷阱!
好狠的范文程!
好险的一步棋!
若不是诸葛亮与法正双双警醒,执意按兵不动,今夜他们贸然全军出击,三十万大军,便会全军覆没于关外,死无葬身之地!
“这老贼,竟阴毒至此!简直是丧心病狂!”吴三桂咬牙切齿,拳头攥得死死的,浑身发寒,看向北方的目光里满是后怕,“若不是丞相与法先生及时警醒,看破他的毒计,我等今夜,便要栽得彻彻底底,全军覆没!”
帐内气氛,瞬间从狂喜的巅峰,跌入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将再也无人敢提主动出击,看向地图的目光里,只剩凝重与警惕。
可就在这死寂压抑之中,法正凝视着地图,鹰眸之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战意暴涨,浑身散发出破局的锋芒,没有半分惧色。
“范文程想以假乱真,以败诱敌,布下绝杀陷阱,那我便将计就计,给他来一招假戏真做,暗度陈仓!”法正声音铿锵,字字带着狠厉,“他藏主力,我便破他主力;他设陷阱,我便填他陷阱;他想一战定胜负,我便让他,满盘皆输,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诸葛亮眸中骤然一亮,看向法正,语气里满是期待:“孝直已有万全破局之策?”
“正是!”
法正踏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冷厉如刀,字字砸在众人心上,清晰利落,一策一杀招,没有半句废话。
“第一策——虚兵应局,稳住诱饵,将计就计。调三万弱卒,高举明军主力旌旗,吹响全军号角,佯装我军三十万主力倾巢出击,直奔清军正面防线,喊杀震天、攻势猛烈,做出全力决战、不死不休的姿态,彻底麻痹范文程,让他坚信我军已经彻底上钩,坐等他那支隐藏主力杀出合围。”
“第二策——精骑绕后,直掏老巢,断他根基。令吴三桂将军亲率五万最精锐的关宁铁骑,连夜绕路燕山古道后侧,马蹄裹布、人衔枚,悄无声息避开清军所有眼线、暗哨,直扑医巫闾山阴麓!那里既是清军主力隐藏之地,也是多尔衮与范文程的中军大帐所在!铁骑突袭,不求立刻歼敌,只求搅乱他的部署、惊扰他的军心,逼他隐藏的主力,提前暴露踪迹!”
“第三策——烽火锁山,断其退路,合围全歼。启动边境所有暗设烽火台,以二十四道连环烟火为号,将医巫闾山四周所有通道、退路,尽数标记锁定。清军主力只要敢动,烟火便即刻冲天,我军便瞬间知晓其进退方向,三十万大军随时合围,让他插翅难飞!”
“第四策——离间再落,斩其臂膀,乱他军心。将方才伪造的范文程通敌密信,绑上箭支,尽数射入豪格所在的正蓝旗营地,加深八旗贵族对范文程的猜忌与恨意。主力被困、粮草尽毁、内讧再起,三重致命打击之下,清军必不战自溃,彻底崩盘!”
四策连环,环环相扣,以诱饵对诱饵,以陷阱对陷阱,一步不退,反手绝杀,直接将范文程酝酿许久的最后杀招,彻底掐死在摇篮之中!
“妙!绝!狠!”
诸葛亮当即抚掌而叹,眸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认可,朗声开口。
“孝直此计,比前两策更稳、更准、更狠!范文程想以退为进、诱我入瓮,你便让他退无可退、自投罗网;他想藏锋绝杀、一战定乾坤,你便让他锋芒尽断、满盘皆输!此计一成,辽东大局,彻底定矣!”
他没有半分迟疑,手中羽扇猛然一挥,声震全帐,定下最终军令。
“传我将令!全军依计行事,法正节制各路兵马,吴三桂领铁骑即刻夜行,各部不得有误、不得泄露半分踪迹!今夜过后,大清再无困我大明之力!”
“末将遵令!”
帐内众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此前的后怕尽数化作冲天战意。
军令如山,夜色如刀。
辽东子夜之中,明军行动悄然展开,分毫不差。
五万关宁铁骑悄无声息消失在燕山古道之中,马蹄裹布,人衔枚,一路疾行,不留半分痕迹、不惊动半个清军暗哨;
三万虚兵大张旗鼓,直冲清军正面防线,喊杀震天,旌旗蔽日,演得淋漓尽致,完美骗过清军眼线;
三十六处烽火台悄然就位,士兵屏息以待,只待清军主力一动,烟火便冲天而起,锁死群山;
无数支绑着通敌密信的箭支,连夜射入清军大营,精准落在豪格营地之中,挑动着本就濒临崩溃的八旗军心。
一场以陷阱对陷阱、以绝杀对绝杀的巅峰博弈,在辽东夜色中,彻底拉开序幕。
山海关城头,诸葛亮与法正并肩而立,望着北方沉沉夜色,神色平静。
法正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带着极致的清醒:“丞相,范文程此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认输。我虽布下四策反杀,可总觉得,他还有未亮出的底牌。”
诸葛亮羽扇轻垂,望向医巫闾山方向的无尽黑暗,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警惕,为上章留下死扣级悬念。
“他布局半生,隐忍至此,绝不会只有一招诱敌之计。”
“我们将计就计,看似要赢了。可范文正的绝杀底牌,从来都不是这支隐藏主力,而是我们至今,从未察觉的后手。”
寒风卷过城头,夜色更深,杀机暗藏。
清军大营内,范文程正看着明军“主力”冲锋的方向,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以为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自己的绝杀陷阱,早已被法正彻底看穿,反手布下了天罗地网。
更不知道,他即将迎来的,不是明军的全军覆没,而是自己的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