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胆外科更衣室。
当白大褂重新套上身的那一刻，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露出了唏嘘不已的神色。
没有想到啊？
曾经的“心魔”就这么被破了。
他还是他，
却比三年前强了不止三个档次了。
“砰。”
徒然，
门被推开。
满头汗水的李建民走了进来，看到林枫还在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主任，我……”
“李主任。”林枫主动开口打断了他。
“嗯？”
“身上带烟了吗？”
李建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对啊？
他印象中林枫是不抽烟。
可现在……
李建民也没多问，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香烟。
“两根。”
林枫伸出两根手指。
“拿去！”
李建民抽出两支递过去。
林枫接过来，夹在指间看了几眼。
接着，
等李建民换上白大褂之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更衣室，穿过走廊，到了楼道尽头的一处隐秘的吸烟区。
这个位置偏僻，
平时只有值夜班熬不住的医生偷跑来抽两口。
李建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着了。
林枫叼上一支，凑过去。
火苗跳动了一下。
烟点着了。
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从来没有抽过的林枫皱了一下眉。
确实不好抽。
难怪师娘每次都揪着老师的耳朵骂。
想到这里，
林枫嘴角动了一下，把第二支烟也点燃了。
没叼在嘴里。
而是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举到半空。
烟在空气中慢慢烧着，
白烟往上飘。
站在旁边的李建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林枫叼着的那支，又看了看举在半空的那支，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因为，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作为肝胆外科大拿的方正阳教授年轻时候也是嗜烟如命。
当年在肝胆外科圈子里，谁不知道方正阳教授一天两包烟？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医生身份比较特殊，绝大多数都主动践行无烟理念，为患者做好表率。
所以，
哪怕是他自己，
也只是高强度手术之后，才抽一支来稍微的缓解一下。
现在，
看着林枫的动作，
李建民莫名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外科医生，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
可此时此刻，
他懂了。
林枫是一支烟敬自己，一支烟敬老师，所有的话都在那根静燃烧的烟里了。
于是乎，
在这样的情况下，
没有人说话。
吸烟区安静了大概四五分钟。
待到两支烟都烧到了尽头，林枫才把它们一起掐灭，干脆利落的丢进垃圾桶。
“好了。”
林枫笑着转过身。
“林主任，我感觉你变了。”
已经调整了心态的李建民看了一眼林枫，露出了一抹狐疑之色。
怎么说呢？
他感觉林枫有一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林枫随口说道：“就是今天手术做完之后心情特好。”
“哈哈哈！！”
李建民也是笑着应和了一声：“手术成功，是该心情好。”
“对了，李主任。”林枫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道：“今天这台手术对我意义重大，我想亲自写病例报告。”
“……”
听了这句话，
李建民顿时就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说实话，
他没想到林枫会主动提这件事。
在他的预设里，今天林枫来救场，事后自己肯定要写感谢信、要请客、要把这台手术的论文署名权让出去。
现在林枫自己说要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枫不把这台手术当成一个随手帮忙的人情，而是当成一件值得他亲自动笔、认真对待的学术成果。
“林主任。”
想到这里，
李建民的呼吸都急促了，兴奋的说道：“你要写，那真的……太好了。”
“嗯。”
林枫肯定的点了点头。
“今天这台32厘米盲视野门静脉缝合，06毫米壁厚，十三针三十一秒。”李建民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开始比划起来：“这个数据，放到全球任何一个肝胆外科大会上去讲，底下的人都得站起来，就跟你抢救了羊水栓塞一样……”
“没那么夸张。”
“林主任，我干了这么多年肝胆外科了。”李建民语气十分的郑重：“我很清楚这台手术的含金量，方教授当年的门静脉修复术写进了教科书，而你今天这台，是在方教授的基础上，往前走了一大步。”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写……你随便写！”李建民连点头：“手术录像我让人拷贝一份给你，术中的所有原始数据你随时调，需要什么配合你说话。”
“好。”
“那个……”李建民犹豫了一下，问了句：“打算投哪儿？”
“《外科学年鉴》。”
“…………”
好吧！
《外科学年鉴》。
是全球外科领域排名第一的学术期刊。
影响因子常年在13以上，发表难度堪比登天，全国每年能在上面发文的外科医生两只手数得过来。
现在，
林枫要投稿这个，
爽！！
真的太特么让人期待了。
李建民一想到林枫左手柳叶刀，右手外科学年鉴，内心都兴奋激动了起来。
在给他看来，
林枫的水平就是超越教科书级别了，投《外科学年鉴》完全是合理的。
“呼！！”
很快，李建民深吸了一口，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个……林主任，投出去之后，署名怎么排？”
“一作我，通讯我，二作你。”
“不。”李建民直截了当的摆手：“一作你没问题，通讯也给你，二作算了，我挂个三作或者四作就行，论文是你写的，手术核心部分也是你做的，我就是个拉钩的。”
“你是主刀。”林枫看了他一眼：“肿瘤切了百分之七十是你做的，术中判断门静脉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也是你的决策，没有你前面的处理，患者撑不到我来，二作，你拿着。”
“行。”
李建民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反正上次那台肝后下腔静脉缝合他就是二作，现在又来一个，都是沾林主任的光。
“那就这样。”林枫伸了个懒腰：“我先走了，尽快把录像和数据发我邮箱。”
“好！”
林枫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
“李主任。”
“嗯？”
“方老师走了三年了，可……他的学生还在，传承还在，妇产科是我现在吃饭的地方，肝胆外科的禁区我也没打算放下。”
“这篇足够分量的论文发出去，就算是替老师在学术界重新亮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