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京州城东一条老巷。
高育良住的地方没挂门牌,院门漆都掉了。祁同伟站在门外,按了两下门铃。
里面传来拖鞋踩地砖的声音,不紧不慢。
门开了。高育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手里捏着把剪刀,指甲缝里沾着泥。院子里的花架上摆着几盆兰花,刚修过枝。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落在那只左臂上,没问。
“进来。”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茶具。高育良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坐下来,把剪刀搁在花盆旁边。
“说吧。”
祁同伟没坐。他把沙瑞金那份暂停令的复印件放到石桌上。
高育良拿起来,扫了一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纸放回去,端起茶抿了一口。
“沙瑞金比我想的快。”他说,“这份东西,堵的不是你的路,是你的名。”
祁同伟点头。“我硬闯,他就有理由把我摘掉。”
“你不能闯。”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但你也不用闯。”
祁同伟等着。
“他暂停的是什么?”高育良看着他,“封港执法。跨区域联合行动。对不对?”
“对。”
“政法委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是不是执法行动?”
祁同伟的眼睛微眯起来。
“证人保护,是不是执法行动?”高育良又问。
祁同伟没出声。他已经懂了。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花架前,把一根歪了的兰花茎扶正。他背对着祁同伟,声音不高。
“资金主管和物证,你用'证人保护'名义控住,归政法委权限。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启动后,相关区域人员不得擅自进出,这是维稳条例第十七条。跟封港无关,跟执法无关。”
他转过身。
“沙瑞金堵了你一扇门,但政法委这扇窗,他没想到。因为他以为你手里只有公安厅这一把刀。”
祁同伟看着自己这位老师。退了休的人,棉布衣裳,满手泥土,说出来的话还是能把人的脑子劈开一道口子。
“我明白了。”他拿起桌上的复印件收好。
高育良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李达康那边呢?”
“他配合。”祁同伟说,“经检证据固定需要经费,省委财政口被卡着,他用京州行政经费反哺,绕开那条线。”
高育良嗯了一声。“李达康这人,该他扛的时候不含糊。”
祁同伟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高育良在后面喊他。
“同伟。”
他停下来,没回头。
“这一仗别再跪着用刀。”高育良的声音从花架那边传过来,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楚,“证据握住了,就站着把它砸下去。”
祁同伟站了两秒。他没回答,推开院门,走进夜色里。
……
省厅技术科,深夜十一点。
陆亦可盯着屏幕,眼睛发红。她已经翻了六个小时的门禁记录。
省委大院的出入系统做过分区分级处理,核心区的记录要走专线调取。她没走明线,用的是政法委内部系统的镜像备份。
“找到了。”
她把那一行记录放大。楚平山被停职当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沙瑞金的行程表上标注“办公室处理文件”。但门禁系统显示,那个时段他的办公室有一次非登记访客记录。
访卡号是临时卡,无姓名。但对应的车辆进出闸机有拍照。
陆亦可把照片调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海州的。
她拿起手机拨祁同伟。
“厅长,沙瑞金那天下午确实见了人。车是海州牌照,具体人还在比对。时间跟海州第一通电话的节点,卡得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沉,“资金主管松口了。物流园背后还有一条境外接盘的指令链,经手人用的代号,跟通讯录第三行重合。”
陆亦可吸了口气。
“证据在收拢。”祁同伟说,“但沈将发了条提醒过来,四个字。”
“什么?”
“你身边有眼睛。”
陆亦可的后背一下子凉了。她抬头环顾技术科,三台主机的风扇还在转,旁边值班的两个技术员正盯着各自的屏幕。
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录像母带和转押路线,你经手了多少人?”祁同伟问。
“三个。”陆亦可的声音压低,“加我四个。”
“收紧。从现在起,核心信息只过你我。”
电话挂了。陆亦可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她把门禁记录的截图存进加密u盘,然后看了一眼技术科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海州清不到证据,就会清人。沈重的提醒不是空话。
她锁上抽屉,把u盘揣进内兜。
窗外的夜很深,省厅大楼的走廊灯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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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录像带不翼而飞,内鬼藏在自己人里
第二天凌晨三点,省厅证物专柜。
值班员做完夜间巡检,在登记簿上签了字。一切正常。
早上七点,陆亦可来调物流园现场固证录像的母带。她刷开柜门,伸手进去,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瞬,把柜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层隔板,七十多个编号格。物流园案的格子里,只剩一个空壳的防护盒。
母带不见了。
陆亦可站在柜子前,手按在空格的边缘上,指尖发凉。
她拨祁同伟的电话。两声接通。
“母带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什么时候的事?”祁同伟问。
“昨晚巡检还在。今早七点不在。”陆亦可的声音压着,“值班员签了字,说没人来过。”
“调监控。”
“已经调了。”陆亦可咬着牙,“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证物室走廊的监控信号中断了四十七分钟。技术科说是设备故障。”
祁同伟没说话。
“同一时间段,”陆亦可又说,“资金主管的转押路线,也被人查询过。内网日志显示访问ip来自经检办公区。”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陆亦可不用说下去,祁同伟已经明白。
“资金主管现在在哪?”
“转押车半小时前出发了,往京州郊区的安全屋走。我安排了两辆护送。”
“我出发。”祁同伟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