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珊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敲击。
她的视线越过林阳的肩膀,看向从正前方走过来的一群人。
雷蒙德。
银发老者穿着深灰色外套,胸口别着一枚北美洪门的鹰徽胸针。
他身后跟着八个人,清一色黑色西装,每个人的体型都像是从格斗俱乐部的擂台上直接搬下来的。
领头的那个尤其壮硕,脖子比林阳的大腿还粗,光头上有一道从前额延伸到后脑的刀疤。
雷蒙德在华海代表团的区域前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林阳,直接落在刘珊珊身上。
“刘门主。”
雷蒙德开口,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龙国话。
“久仰华海洪门的大名。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华海洪门,是由一位女士在掌舵。”
刘珊珊从座位上站起来。
旗袍的开叉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岔开,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雷门主,有话直说。”
雷蒙德笑了。
那种笑法,是长辈看晚辈不自量力时才有的。
“直说?好。”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刘珊珊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米。
“华海是块好地方。港口、金融、贸易,什么都有。可惜啊,一个女人家,管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我听说你们华海洪门今年连像样的红棍都凑不齐。明天的大赛,是不是打算直接弃权?”
刘珊珊的嘴角动了一下。
“北美洪门的情报系统,就这水平?”
雷蒙德没接她的话,目光转向会场另一侧的澳洲代表团。
“楚齐那个废人,断了一只胳膊还敢来参会。”
他的声音故意抬高了半度,足够让三排之外的澳洲区域听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打他的那两个人,还是我特意从龙榜上请来的。本来只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
一个身影从刘珊珊身侧跨出。
林阳。
他走到刘珊珊前面,挡住了雷蒙德的视线。
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弛,脊背挺直。
雷蒙德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他身上。
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千万美元的脸,他认得,暗网的情报他们北美洪门还是会经常关注。
“sun。”
雷蒙德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暗网千万级悬赏,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洪门大会上!”
林阳歪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雷蒙德的脸上开始,缓缓向下移动。
颈部。胸腔。腰腹。右腿。
然后他开口了。
“雷门主,你的右膝半月板撕裂过,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左三度。”
雷蒙德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阳继续说。
“你练的是西洋拳击底子,后来转修咏春,桥手不错,但下盘是短板。你的左肋第四根有一处旧伤,应该是二十年前落下的,阴天下雨会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围三排座位的范围内,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对了,你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了三成。心率偏高,血压也不稳。”
林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年纪还硬撑着装大哥,不怕猝死?”
雷蒙德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身后那个光头刀疤男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你他妈”
光头的右手已经抓向林阳的咽喉。
速度不慢,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是练过硬功的手。
林阳没有动。
双手还插在裤兜里,脚下的位置纹丝未动。
他的丹田微微一沉。
暗劲大圆满的内劲从体内炸开,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无形的气劲穿透空气,在一米的距离内凝聚成一堵看不见的墙。
光头的手指距离林阳的脖子还有十五厘米。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
两百斤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
三米,五米。
他的后背撞上了华海代表团身后的那张实木会议桌。
桌面从中间断裂,木屑飞溅。
光头的身体嵌在碎裂的桌板中间,嘴巴张开,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自己的黑色西装上。
会场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这边。
北美的四十多人。西欧的代表团。中东的代表团。南洋。南美。澳洲。
没有人说话。
雷蒙德向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保镖的胸口,才勉强稳住身体。
冷汗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流进衬衫的领口里。
林阳收回目光,从雷蒙德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向三排之外的楚齐。
楚齐咬着烟锅,墨镜后面的眼神谁也看不清。
但他的右手大拇指,已经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林阳的目光再往前移,落在元老院高台上的付清泉身上。
老人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眼睛微闭,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林阳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劲力外放,付清泉感知得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林阳重新看向雷蒙德。
“明天的红棍大赛。”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碗水。
“你北美的红棍代表,只会被抬下擂台。”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会场的空气都冷了一度。
雷蒙德身后,一个人向前迈了半步。
看上去三十多岁,身高接近一米九,体型精壮,双臂的肌肉线条在黑色紧身衣下清晰可见。
双眼狭长,下颌方正,站在那里像一杆直立的长矛。
李一锋。
他的视线刺向林阳的后脑。
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雷蒙德的左手横在他胸前,拦住了他。
老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明天。擂台上。弄死他。”
李一锋的脚步停住。
他盯着林阳的背影看了三秒,点了一下头。
雷蒙德带着人转身离开。
那个被震飞的光头保镖被两个同伴架起来,拖着走。
会场里的嗡嗡声重新响起,但音量比之前低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林阳。
一千万美元的悬赏目标。
刚才那一招隔空震飞两百斤壮汉的画面。
加上那句“只会被抬下擂台”。
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足够让在场每个人今晚都睡不着觉。
刘珊珊站在原地,看着林阳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颤抖压下去。
“你刚才——”
“吓唬人而已。”
林阳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
“真打起来,他那个保镖撑不过半秒。”
刘珊珊转过头,不再看他。
她的耳根泛着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