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自己该说的,淮王就没有再停留,转身上马车时含笑看了眼乔阮玉。
随从跟在马车旁,转头看了眼还在雨幕里站着恭送他们的乔姑娘。
继而疑惑的问主子,“王爷真的要拉拢她吗,方才属下暗中试探,发现她没有任何内力武功。也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定疆大将军。”
淮王手握折扇,“她若有武功傍身,凭借她的本事哪会让陆柔清踩在她头上。”
“她的武功,八成是被人暗害废了。”
“那用她岂非更是无用功了?”随从魏肖更加不理解主子的行为了。
淮王手中折扇掀开车帘,淡淡看向魏肖,“定疆的作用除了征战杀敌,更多的是能征服将士们的心。”
“而本王恰恰就需要她这个能力。”
“总不能白白让给皇兄。”
淮王目光狭长眼眸半眯,一缕暗光悄然流转。
想必有个人更愿意让乔姑娘远离皇兄。
淮王笑意浮现唇边。
乔阮玉其实早就猜到了淮王的心思。
乔妈妈看姑娘还没进去的打算,将夏菡手里的竹伞拿过来,“你先进去吧,我在这就行。”
夏菡应了一声,转身进去后乔妈妈才忍不住问,“姑娘,您真的打算给摄政王殿下做妾吗?高门妾室可永无退路。”
乔阮玉何尝不知道,她转身看了眼乔妈妈,“放心,我没打算真的做妾,淮王如今盯上我,就不会让我真的入王府。”
“左右不过都是要利用的人,助我达成目的,能站稳脚跟查清乔家灭门真相才是重要的。”
“其余的我也不在乎。”
乔妈妈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老奴就知道姑娘不会迷了心智,原来只是利用。”
“先进去吧。”
马车上宸王听的不清楚,但也不是全然没听到。
宿醉后也清醒了不少,“皇兄,你竟然打算让这丫头做你王府的妾?”
“不过听她的意思,她这是在利用你,还打算利用……”
他说一半转头,正准备诧异的继续问方才的事,就看到皇兄脸色极冷的坐在那里,所有的话乖乖憋了回去。
他最了解皇兄了,平日里他就算没什么表情,那也只是看着冷而非动怒,眼下明显是生气了。
宸王可不是没眼力见的人,不该问的一句也不问了。
马车里极其安静,燕沉渊薄眸幽深的看过去。
静默的一瞬,他冷然扯唇。
好,很好。
宸王到底还是憋不住了,“皇兄,你要是也对乔女有意思,何不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妾室未免太低了些。”
燕沉渊蹙眉,“本王说过,王府只会有一个正经主子。”
宸王忽然想起来,皇兄确实说过谁是宸儿的母妃,谁才会是王府的女主人。
怪不得只给一个妾室。
原来还有一层的考量。
看来在皇兄心里,华容的分量确实无人能比。
“不过皇兄,你真对华容没感情吗?”
燕沉渊冷眼看他,“没有。”
当初他就不曾深切爱过她。
经历那夜的情事后,虽没看清她的脸,可事后一切都证明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的是燕华容。
这才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情窦初开。
也是那夜让他动了情,才决定庇护燕华容一生的。
乔阮玉压根不知自己的话被听到了。
眼下危机四伏,唯一能够让她安身立命的除了靠山以外,最能依靠的就是她那一身无人能及的武功。
蛊虫在体内的动静似乎小了,她无法将蛊虫弄出体内。
乔妈妈看她心事重重,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姑娘在想武功的事吗。”
乔阮玉点头,“我起初以为蛊虫是当初喝了陆柔清的药才中的计。”
“可最近细想了许多母亲曾提起的蛊术。”
“这种深入体内的蛊虫,除非破开肚子上一个口子才能种进去,侵入丹田,抑制内力。”
“可我身上没有伤口。”
话说到一半,乔阮玉忽然想到前阵子医馆女大夫说的话。
她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揭开一些,露出了腹部上的那道疤痕。
疤痕已经变得很浅淡了,细看是能看出被针线缝过的。
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受得伤。
或许那时征战太激烈,受的伤太多,以至于到后面她都没有太过在意,受了伤便让军医替她包扎。
“想必是这个伤口……”
话还没说完,乔妈妈就拉住了她的手,贴近了些,愕然的看着她肚子上的这个疤痕。
这把乔阮玉弄的一愣。
“这个疤痕,怎么瞧着和老奴前些年生了女儿的那个疤痕那么像呢。”
乔阮玉怔住,所有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妈妈,你胡说什么呢。”
乔妈妈惊了,“不是,老奴没有胡说。”
“这个位置一般只有孩子太大生不出来,或者妇人没了意识,用不上劲才会剖腹取子的。这是杏仁堂的圣手才会的。”
“可惜那些圣手在前些年动荡时都死了。”
乔阮玉彻底懵了,那个女大夫也这样说过,如今乔妈妈也说她生过孩子。
可她生没生过孩子自己怎会不知道?
她在扬州待了一年后就去战场了,哪有时间生孩子?
乔妈妈也是心跳加速,半句话说不出来,贴着又仔细的去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是确定的。
乔阮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生过孩子,那她在哪生的孩子?
和谁生的?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扬州那一年她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不会是那一年。
但是刚上战场那一年她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起初是她觉得自己当时太怕战场的杀戮,所以受了刺激才忘记的。
如今细想,不是记不清,而是完全没印象。
仿佛那段记忆直接被切开了似的。
她不会是和军中哪个人生了孩子吧?
乔阮玉本想安慰乔妈妈一番的,可乔妈妈却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乔阮玉叹了口气,总觉得在战场那几年她忘了很多事。
长公主带着儿子从宫中出来。
今日带着宸儿见了太后和陛下,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那夜她的人暗中禀告,说沉渊派人将乔阮玉接进府中过夜。
两人独处一室,很久都没见乔阮玉离开。
她心慌意乱的让人将宸儿送过去。
没想到那夜过后乔阮玉就要做王府的妾了。
虽说只是妾,可这么多年除了她,沉渊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她心里气闷的吃不下咽不下。
她做不到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正想着,马车忽然一阵颠簸,身子踉跄的瞬间身旁坐着的燕宁宸直接摔倒在地。
长公主并未第一时间去把孩子抱起来,连他父王的心都拉拢不住,实在是蠢货。
可她不敢对燕宁宸不好,孩子大了会学话,有些样子是必须装出来的。
长公主把磕到胳膊的燕宁宸抱起来,这才呵斥,“怎么回事!”
外面车夫和随从们慌忙请罪,长公主掀开帘子走出去,就看到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被撞倒在地,疼的半天站不起来。
车夫跪地磕头,“长公主息怒,奴才方才没注意到她,没想到她正好路过撞到了马身上。”
燕宁宸看到老奶奶在地上挣扎,正欲让人将她扶起来,就听母亲吩咐让人把她打一顿以儆效尤。
燕宁宸圆乎乎的脸上猛的一变,小身板从马车上跳下去,像个小鸡似的挡在老妇人跟前。
“都退下,不许打!”
长公主气急败坏,养了个总是认不清自己尊贵身份的儿子,总是帮一些卑贱的人来忤逆自己。
她咬牙走过去,一把将人拽过来,“她是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去护着。”
他父王便是这大邺的天,他却总是丢人现眼。
燕宁宸讨厌极了母亲的样子,他转头把小身子蹲下去,用力去扶老妇人。
老妇人吃力地站起来,恍惚间正好瞧见小宁宸耳朵上一颗朱砂痣。
她惊讶的看了看面前贵气的小公子。
这个小公子怎么也长了一颗朱砂痣?
这不是她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