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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赐婚圣旨,整条巷子听见了

三日。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至少对平安坊来说,足够把一件事传出十几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

陛下已经赐婚。

第二个版本。

太后亲自挑的日子。

第三个版本。

柳清霜早就住进陆宅了。

第四个版本更离谱。

说陆寻当着文华殿满朝文武的面,只看柳清霜一人。

还说了一句——

“此生非她不娶。”

陆寻听到这句话时,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茶摊老板站在门口。

神情十分激动。

“陆公子。”

“现在外面都这么传。”

陆寻把茶杯放下。

“我没说过。”

茶摊老板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一脸高兴?”

“虽然不是原话。”

“意思差不多。”

陆寻:“……”

他发现一件事。

传言这种东西一旦出了陆宅的门。

就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了。

青竹坐在旁边。

一脸认真地问:

“要不要写一张明白纸?”

陆寻立刻摇头。

“不写。”

“为什么?”

“越写越像真的在解释婚事。”

青竹想了想。

“可现在本来就是真的。”

陆寻看她。

青竹立即低头。

继续整理册子。

正式做了书录以后。

这姑娘说话越来越会挑时候。

……

今日正是皇帝说的第三日。

陆寻早上起来时。

赵大夫便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先把脉。

再看脸色。

最后问:

“昨夜睡得如何?”

“很好。”

“几时睡?”

陆寻停了一下。

“大概亥时。”

赵大夫看他。

“几刻?”

陆寻不想答。

赵大夫已经明白。

“想圣旨想得睡不着?”

陆寻道:

“没有。”

“那在想什么?”

“想今日午饭吃什么。”

赵大夫冷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午饭了?”

陆寻没再解释。

实际上昨夜他确实没睡太早。

不是紧张。

只是想到三日后这道圣旨一旦落下。

有些东西就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柳清霜来陆宅。

别人可以说她是监察使。

是朋友。

是当初把陆寻带回去的人。

是拿着另一把钥匙的人。

以后再来。

身份便明明白白。

未婚妻。

这三个字放在心里。

比什么五清、归路凭、边市公尺都难让人平静。

……

柳清霜却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一早照常去监察司。

照常看了两份差文。

照常问京郊驿站后续。

岳沉舟坐在上首。

看了她很久。

柳清霜终于抬头。

“岳大人有事?”

岳沉舟道:

“今日是第三日。”

“臣知道。”

“你还来当差?”

“今日不是休沐。”

岳沉舟沉默。

“圣旨若到陆宅。”

“你不在。”

柳清霜道:

“内侍会来监察司找。”

“若直接让你回去等呢?”

“等圣旨不是差事。”

岳沉舟第一次觉得。

柳清霜和陆寻真是绝配。

一个遇到感情的事会嘴硬。

一个遇到感情的事能把它按成普通差事。

他揉了揉眉心。

“你去陆宅。”

柳清霜皱眉。

“还有两份文书没看。”

“我看。”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岳大人今日很闲?”

“比你闲。”

“……”

岳沉舟摆手。

“去。”

“圣旨到了以后。”

“明日再回来当差。”

柳清霜这才起身。

刚走到门口。

岳沉舟又道:

“柳清霜。”

她回头。

岳沉舟看着她。

神色依旧冷。

可声音缓了一点。

“恭喜。”

柳清霜停了片刻。

“多谢。”

这是她今日听见的第一句恭喜。

也让这件事忽然真正有了实感。

不是皇帝问一句。

不是陆寻说一句想娶她。

而是从今天开始。

监察司的人,也会把这件事当真。

……

柳清霜到陆宅时。

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

秦娘子。

程老教习。

茶摊老板。

炊饼汉子。

还有几个平安坊邻居。

所有人都很自然地站在陆宅门外。

像是等什么大事。

柳清霜骑马过来。

众人立刻看向她。

秦娘子最先笑起来。

“柳大人回来了。”

柳清霜下马。

“你们站这里做什么?”

秦娘子道:

“等圣旨。”

柳清霜看了一眼日头。

“还没到午时。”

“所以先等。”

“你们不用回家?”

“家就在旁边。”

很有道理。

柳清霜不问了。

她拿钥匙开门。

刚准备进去。

程老教习忽然在后面喊:

“柳姑娘!”

柳清霜回头。

程老耳朵不好。

声音却很响。

“今日再进这门。”

“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陆寻也听见了。

他从正堂走出来。

站在院里。

看着门口。

柳清霜与他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陆寻笑了。

“进来吧。”

柳清霜迈过门槛。

秦娘子在外面看着。

眼睛都快笑弯了。

“关门做什么?”

陆寻问。

“大家都等圣旨。”

秦娘子立刻道:

“别关!”

“今日这门得开着!”

陆寻无奈。

“圣旨还不一定今日到。”

秦娘子道:

“陛下说三日。”

“今日就是三日。”

“那也可能下午。”

“下午我们也等。”

陆寻看向柳清霜。

“你看。”

“这不是我请的。”

柳清霜淡淡道:

“我知道。”

她已经对平安坊邻居的热心程度有了足够认识。

……

苏云卿和宋砚辞很快也来了。

苏云卿带着一只大木匣。

里面是刚裁好的两块婚服料样。

一红一深青。

不是婚服。

只是先看料。

宋砚辞则空着手。

陆寻问:

“你什么都没带?”

宋砚辞道:

“圣旨还没下。”

“我现在送礼。”

“万一陛下突然反悔呢?”

屋里一下安静。

柳清霜抬眼。

宋砚辞立刻补道:

“当然不可能。”

“我只是举例。”

陆寻看着他。

“你今日最好少举例。”

宋砚辞很识趣地坐到最远处。

青竹最后到。

她不是空手。

抱来一只新册子。

陆寻一看就头疼。

“今日也记?”

青竹点头。

“赐婚圣旨要记。”

“圣旨宫里有档。”

“陆宅也要有。”

“为什么?”

青竹想了想。

“以后成亲,可以翻。”

陆寻:“……”

这理由竟然让他没法反驳。

赵大夫从东厢出来。

看见满屋人。

眉头皱起来。

“圣旨还没到。”

“你们先把陆宅坐满了。”

宋砚辞道:

“赵大夫。”

“今日喜事。”

“你能不能别赶人?”

赵大夫看他。

“你挡药炉风口了。”

宋砚辞立刻挪了位置。

……

午时前。

宫里还没来人。

饭已经摆上了。

可谁都没什么心思吃。

连陆寻也是。

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了两口。

又看门外。

赵大夫看见。

“吃。”

陆寻道:

“我在吃。”

“别只夹一盘。”

“这一盘离我近。”

柳清霜伸手。

把另一盘青菜推到他面前。

陆寻看她。

“你今日也管?”

“以后也管。”

宋砚辞默默低头。

苏云卿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青竹则差点伸手去拿笔。

陆寻立刻道:

“不许记。”

青竹把手收回。

“我没拿。”

“你眼睛已经写了。”

众人正说着。

巷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圣旨到——”

正堂里。

所有动作一下停住。

陆寻的筷子还悬在半空。

柳清霜抬起眼。

宋砚辞第一个站起来。

青竹也赶紧把册子抱好。

赵大夫却还在看陆寻的碗。

“先放下。”

陆寻把筷子放好。

深吸一口气。

起身。

“来了。”

……

陆宅外已经挤满了人。

宫中内侍仪仗不大。

却很整齐。

前面四名禁军开道。

后面两名内侍捧旨。

为首的正是之前来过几次的中年内侍。

他一下车。

看见巷子里这么多人。

也愣了一下。

“陆公子。”

“这是?”

陆寻道:

“邻居。”

内侍看了一圈。

“这么多?”

秦娘子在人群里笑道:

“我们住得近。”

内侍觉得。

这已经不是住得近的问题。

半条坊的人都像来了。

可他也没多说。

走到陆宅门前。

展开黄绢。

“陆寻、柳清霜接旨。”

院内院外瞬间安静。

陆寻与柳清霜并肩站在最前。

按礼跪下。

青竹、宋砚辞、苏云卿等人也退后行礼。

就连程老教习都被家人扶着站好。

内侍朗声宣读。

圣旨不长。

没有堆太多华丽辞藻。

先说陆寻。

寒门有才。

屡献实策。

边市五清、问事归路皆有功。

再说柳清霜。

监察司任职多年。

忠谨果决。

屡有劳绩。

最后才落到婚事。

“今二人情意相合,朕闻之甚悦。特赐婚陆寻、柳清霜,准择吉成礼。”

就这一句。

整条巷子像忽然活了。

陆寻低着头。

听见身后秦娘子没忍住吸了一口气。

还有谁小声说:

“真赐了。”

内侍继续念。

“赐婚仪银二百两,宫缎十二匹,金钗一对,玉佩一双。”

“另命礼部依制择吉,不得铺张扰民。”

最后。

圣旨收束。

“钦此。”

陆寻与柳清霜同时叩首。

“谢陛下隆恩。”

声音一前一后。

清楚得整个院子都听见。

内侍合起圣旨。

笑着道:

“陆公子。”

“柳大人。”

“接旨吧。”

陆寻双手接过。

刚站起。

秦娘子已经第一个喊出来。

“恭喜!”

然后整条巷子都跟着响。

“恭喜陆公子!”

“恭喜柳大人!”

“百年好合!”

“早日成亲!”

有人喊得太快。

程老教习耳朵不好。

没听清。

也跟着大声喊:

“早生贵子!”

陆寻脚下一顿。

柳清霜耳根一下红了。

宋砚辞猛地转过头。

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青竹整张脸都亮了。

只有赵大夫很冷静。

“程老。”

“还没成亲。”

程老没听见。

还在喊:

“身体康健!”

赵大夫这次点头。

“这句对。”

……

内侍宣完旨,并没有立刻走。

后面的宫人把赏赐一件件抬进来。

两百两婚仪银。

十二匹宫缎。

金钗。

玉佩。

全摆到正堂。

陆寻看着那两百两银子。

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宋砚辞在旁边低声道:

“又有钱了。”

陆寻也低声回:

“成亲原来还能挣钱?”

内侍耳朵很好。

听见了。

差点没绷住。

“陆公子。”

“这银是婚仪之用。”

“不是让您存起来的。”

陆寻神色一正。

“自然。”

柳清霜看他一眼。

“你方才不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算了一下。”

“算什么?”

“算婚服能不能从十折谈到九折。”

苏云卿正站在旁边。

听见这句。

直接道:

“不能。”

陆寻:“……”

今日圣旨刚进门。

他已经失去一部分议价权。

内侍终于没忍住笑了。

“陛下另有一句口谕。”

众人又安静下来。

陆寻立刻问:

“什么?”

内侍看着他。

“陛下说。”

“圣旨已经下了。”

“以后别再让三路媒人把陆宅门堵了。”

院外顿时响起笑声。

秦娘子笑得最大声。

陆寻无奈。

“臣记住了。”

内侍又看向柳清霜。

“陛下还说。”

“柳大人以后去陆宅。”

“不必拿看院墙当理由。”

这一次。

连柳清霜都沉默了。

宋砚辞低头。

肩膀已经开始轻轻动。

苏云卿也忍俊不禁。

青竹很想记。

手已经摸到册子。

柳清霜转头看她。

青竹立刻把手放下。

“我不记。”

内侍笑着行礼。

“旨已传到。”

“恭喜二位。”

陆寻拱手。

“辛苦公公。”

柳清霜也行礼。

“有劳。”

宫中仪仗离开。

刚走出巷口。

平安坊便彻底热闹起来。

……

秦娘子第一个冲进院子。

先看圣旨。

又看柳清霜。

最后一巴掌拍在陆寻肩上。

陆寻被拍得往旁边一晃。

柳清霜立刻扶住。

秦娘子见状,赶紧收手。

“忘了陆公子身子不好。”

赵大夫脸色已经黑了。

“你还知道?”

秦娘子赔笑。

“今日高兴。”

“下次不拍。”

陆寻揉了揉肩。

“最好没有下次。”

程老教习也被人扶进来。

他看着柳清霜。

“如今真是夫人了?”

柳清霜道:

“还没成礼。”

程老没听清。

“已经成了?”

陆寻提高声音。

“还!没!成!亲!”

程老点头。

“哦。”

“快了。”

陆寻觉得。

跟这老爷子解释什么都没用。

茶摊老板也挤进门。

兴奋得不行。

“陆公子!”

“今日茶钱我请!”

炊饼汉子在后面问:

“所有人都请?”

茶摊老板脸一僵。

“陆公子请。”

“你不请?”

“你自己买!”

陆寻忍不住笑。

“今日我请。”

茶摊老板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整条巷子?”

陆寻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

笑意一下收了点。

“每人一碗。”

“不能续。”

秦娘子笑道:

“陆公子有两百两婚仪银呢。”

陆寻立刻道:

“那是成亲的钱。”

“不能乱花。”

周围又是一阵笑。

……

苏云卿把宫缎一匹匹看过去。

红色最多。

也有深青、月白。

料子比苏记平日最好的绢还要细。

她摸了摸。

“婚服可以从这里挑。”

陆寻看向柳清霜。

“你喜欢红?”

柳清霜道:

“婚服不都是红的?”

“也可以深青。”

“你喜欢哪种?”

陆寻一怔。

没想到她会反问。

他认真看了看。

最后指向一匹颜色最正的绛红。

“这个。”

柳清霜点头。

“那就这个。”

苏云卿看见,直接让人记下。

“柳大人这一身用绛红。”

“陆公子也同色。”

“样式我回去画两版。”

“过两日你们来试。”

陆寻道:

“还要试?”

苏云卿看他。

“当然。”

“不能照普通尺寸做?”

“你太瘦。”

“照普通尺寸,会空。”

赵大夫立刻道:

“那便趁成婚前养一点。”

陆寻:“……”

他忽然怀疑。

婚事最大受益人不是自己。

是赵大夫。

以后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逼他多吃。

柳清霜却点头。

“我盯着。”

陆寻看着她。

“你现在还没过门。”

“圣旨已经下了。”

“所以?”

“可以提前管。”

陆寻彻底没话。

……

青竹一直抱着圣旨看。

看一遍。

又看一遍。

像是比自己的正式书录牌还新鲜。

陆寻走过去。

“你看什么?”

“看名字。”

“名字有什么好看?”

“你和柳大人的名字写在一起了。”

陆寻一怔。

低头看。

黄绢上。

陆寻。

柳清霜。

确实是第一次在一份正式圣旨上并列。

以前他们的名字也同时出现在过监察司记录。

问案。

边市。

回报。

可那都是差事。

只有这一次。

不是谁问了什么。

谁查了什么。

谁立了什么功。

只是两个人。

要成亲。

青竹轻声道:

“很好看。”

陆寻笑了。

“你以后少拿出来看。”

“为什么?”

“圣旨不是话本。”

青竹点头。

“那我抄一份。”

陆寻:“……”

他放弃了。

……

热闹持续到午后。

京中的贺礼也开始来了。

最先来的不是勋贵。

是京兆府。

孟维安让周平送来一对红烛。

不贵。

附一句话。

“问事桌曾借陆公子一张桌,今日还一对烛。”

陆寻看完,笑了很久。

然后是何慎。

送来两坛好酒。

赵大夫看见,直接让人搬进库房。

“成亲那日再开。”

陆寻问:

“今日不能尝?”

“不能。”

“这是别人送我的。”

“所以老夫替你收好。”

再然后是吕文昌。

很实在。

送了一只装了五十两银子的红木匣。

宋砚辞看见后,羡慕得不行。

“吕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陆寻道:

“你成亲试试。”

宋砚辞立刻摇头。

“为了五十两成亲。”

“不划算。”

岳沉舟也送了礼。

只有一只长匣。

打开。

里面是一柄短刀。

不是给陆寻。

是给柳清霜。

刀不算名贵。

却是监察司旧制。

刀鞘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归宅也可佩刀。

柳清霜看了很久。

最后收下。

陆寻在旁边道:

“岳大人这是怕你成婚后不回监察司?”

柳清霜道:

“我本来就会回。”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觉得这刀很适合你。”

柳清霜把短刀递给他。

“拿着看看。”

陆寻接过。

比想象中沉。

差点脱手。

柳清霜立刻握住他手腕。

宋砚辞看见,轻轻叹气。

“刀都比陆公子有力。”

陆寻抬头。

“你今日是不是一定要挨一句?”

宋砚辞立刻退后。

“我去看贺礼。”

……

傍晚时。

皇帝赐婚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长宁侯府收到消息后。

长宁侯夫人只说了一句。

“果然。”

随后让人送来一对玉瓶。

顾婉也送了一盒茶。

却没署自己全名。

只写:

“给青竹喝,顺贺陆宅。”

青竹看见后很高兴。

把茶单独收起来。

周景恒竟也送了东西。

一把骑弓。

给陆寻。

上面附了一张纸。

只有一句。

“春后北营,我若得名次,再来喝你的喜酒。”

陆寻看完。

把弓递给柳清霜。

“这弓我拉不开。”

柳清霜试了一下。

轻松拉满。

陆寻沉默。

宋砚辞在旁边道:

“送错人了。”

柳清霜收弓。

“我替你用。”

陆寻点头。

“很好。”

反正人也快是他的。

弓给谁用都一样。

……

夜里。

贺客终于散去。

陆宅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正堂里堆着贺礼。

院中还挂着两盏邻居送来的红灯笼。

不是成亲用的。

只是图个喜气。

赵大夫回东厢配药。

青竹在西厢记录今日收礼。

这次陆寻没阻止。

因为贺礼确实该记。

以后还人情要用。

苏云卿已经回苏记。

准备婚服样式。

宋砚辞也走了。

临走前还提醒陆寻。

“明日起媒人不用挡了。”

“为什么?”

“都赐婚了。”

“她们再来便不是说亲。”

“那来做什么?”

“问什么时候办酒。”

陆寻:“……”

果然。

麻烦不会消失。

只会换一种方式。

院子里只剩陆寻和柳清霜。

两个人站在正堂里。

圣旨放在案上。

烛火映着黄绢。

柳清霜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

“今日之后。”

“京里都知道了。”

陆寻道:

“你怕?”

“不怕。”

“后悔?”

“不后悔。”

“那便好。”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呢?”

陆寻笑。

“我今日收了四百多两贺银礼。”

“怎么可能后悔?”

柳清霜:“……”

她就知道。

这人认真不了太久。

陆寻见她不说话。

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其实还有一件。”

“什么?”

他走到案前。

拿起圣旨。

走回柳清霜面前。

“以后别人再问。”

“你为何有陆宅钥匙。”

“就不用说看院墙了。”

柳清霜看着他。

“那说什么?”

“说这本来就是你以后的家。”

院中很静。

风吹动红灯笼。

柳清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寻。

过了很久。

才轻轻点头。

“好。”

陆寻又道:

“钥匙留着。”

“本来就没打算还。”

“东厢以后还是赵大夫。”

“嗯。”

“青竹偶尔住后罩房。”

“嗯。”

“西厢书房。”

“嗯。”

“那你住哪里?”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婚后再说。”

陆寻笑了。

“正房很大。”

“我知道。”

“你看过?”

“我有钥匙。”

“……”

这话无法反驳。

柳清霜走到门口。

抬头看门内那张纸。

上面已经写了好几行。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说了会回来,就等她回来。

今天。

青竹又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圣旨已到。

以后不用猜。

柳清霜看完。

唇角轻轻弯了。

陆寻站在她身后。

“这句是她写的。”

“写得对。”

“你不觉得太直?”

“今日就该直。”

柳清霜转过身。

“陆寻。”

“嗯?”

“以后我出差。”

“还是会告诉你归期。”

“好。”

“若晚了。”

“让人送信。”

“好。”

“若你病了。”

“我也会回来。”

陆寻看着她。

没有再开玩笑。

“好。”

柳清霜又道:

“还有。”

“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

“我只是拿钥匙看院墙。”

陆寻笑起来。

“那要说什么?”

柳清霜停了一下。

耳根微微红了。

却还是说了。

“说我是你未婚妻。”

三个字变成了五个字。

未婚妻。

明明圣旨已经放在那里。

陆寻还是觉得。

这句话从柳清霜自己嘴里说出来。

比圣旨更让人心口发热。

他点头。

“好。”

“柳清霜。”

“嗯?”

“你是我未婚妻。”

柳清霜看他。

“我知道。”

“我想再说一遍。”

“随你。”

陆寻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那以后慢慢说。”

正堂里的灯一直亮着。

院门关了。

巷外却还有人经过时,忍不住往陆宅看一眼。

今夜以后。

京城再没有人需要猜那把钥匙属于谁。

也没人再能拿什么家世、门第、媒人来替两个人选。

皇帝已经问过。

陆寻也亲口说过。

柳清霜也亲口答过。

她愿意。

他也愿意。

这一回。

没有查案。

没有议市。

没有谁替谁做主。

只是两个一直走在一起的人。

终于把那句最该说清楚的话。

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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