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把颜料店的玻璃门晒得发烫,楚梦瑶蹲在货架前翻找钛白颜料时,指尖划过一排排锡管,薄荷绿的、鹅黄的、靛蓝的,在光线下像串被打翻的彩虹糖。她的指尖顿在最后一排——最后一支钛白被压在最底下,包装有点皱,却刚好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找到了吗?”林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喘,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冰镇汽水,“我在隔壁面包店买了牛角包,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楚梦瑶仰头时,正撞见他额角的汗珠滴落在纸袋上,洇出个小小的圆。“帮我把那支钛白拿出来,”她指着货架深处,“够不着。”
林逸弯腰时,白t恤的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是上周在画室不小心被画架蹭的,她当时还笑他“比女生还娇弱”。他把颜料管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似的移开目光。
“老板娘说这款钛白下个月要出新包装,”林逸拧开汽水瓶盖,把橘子味的递给她,“到时候再来囤几支?”
楚梦瑶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在雪地里给她递姜茶,保温杯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红。那时他的手套上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兔子,现在那副手套被她洗得发白,却依然放在帆布包的最底层。
“对了,”她吸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的酥麻感让她眯起眼,“美术老师说下周三要去郊外写生,画油菜花田,让我们提前准备好黄色颜料。”
林逸的眼睛亮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油菜花特别好,去年路过时看见的,有片小湖,能倒映出花田的影子,像块黄宝石落在水里。”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她,“你看,我当时画的速写。”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花田:明黄色的花海铺到天边,湖边停着只白鸟,远处的风车转得很慢,角落用小字标着“3月17日,适合和瑶瑶一起来”。字迹被雨水洇过,却依然清晰,显然是被人反复看过。
“画得真丑,”楚梦瑶嘴上吐槽,却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风车的叶片都歪了。”
“那是艺术加工,”林逸抢过本子,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把那页折了个角,“等我们去了,你画花田,我画你,保证比速写好看十倍。”
颜料店的老板娘抱着只橘猫走出来,看见他们凑在一起看本子,笑着打趣:“小情侣又来买颜料啊?上次推荐的樱花粉好用吗?”
楚梦瑶的脸颊瞬间发烫,刚要解释,林逸却先一步开口:“好用!她用那颜料画的樱花,拿了金奖呢。”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那可得多买点好颜料,年轻人的画,就得用最鲜亮的颜色才好看。”她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个礼盒,“这个送给你们,店里新到的水彩颜料,二十四色的,适合写生用。”
礼盒上印着片星空,打开时,颜料块像块块凝固的彩虹,在夕阳下闪着光。楚梦瑶刚想说“太贵重了”,就被林逸按住手。“谢谢老板娘,”他把礼盒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我们下次还来照顾生意。”
走出颜料店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林逸非要帮她拎帆布包,说“里面装着颜料,沉得很”。楚梦瑶看着他手腕上晃悠的包带,忽然发现他的帆布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画纸,上面隐约能看见她的侧影——是上周在画室补觉时,他偷偷画的。
“你又偷看我睡觉,”她伸手去抢,却被他举过头顶,“还给我!”
“不给,”林逸笑着往后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她的鞋尖,“这是我的灵感来源,要留着当写生素材。”
两人在人行道上追闹起来,颜料礼盒被林逸高高举着,像面小小的旗帜。路过的小学生指着他们笑,卖冰淇淋的阿姨掀开保温箱喊“买一送一”,风卷着花瓣落在他们发间,像场温柔的恶作剧。
跑到街角的老槐树下时,两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林逸把礼盒递给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纸盒传过来,带着点微汗的湿意。“其实,”他忽然说,声音低了些,“刚才老板娘说我们是小情侣,我没否认。”
楚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汽水在手里晃出细碎的泡沫。她抬头时,看见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他眼里的期待像株破土而出的嫩芽,怯生生的,却带着蓬勃的勇气。
“嗯,”她轻声说,指尖在颜料礼盒上画着圈,“我听见了。”
林逸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天边的晚霞还亮。他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风吹乱了头发,楚梦瑶伸手帮他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他的耳廓,像触到了滚烫的煤球。“走吧,”她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声音轻得像羽毛,“再晚画室就要关门了。”
林逸快步跟上,帆布包的带子在两人之间晃悠,偶尔碰到一起,像在牵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投在铺满花瓣的人行道上,像幅没干透的油画。楚梦瑶忽然觉得,那些藏在颜料管里的心意,那些没说出口的悸动,终于在这个傍晚,调成了最温柔的颜色——像橘子味汽水的甜,像油菜花田的亮,像他眼里的光,浓得化不开,却刚好够画完一整个春天。
回到画室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天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金色的光带。楚梦瑶把新颜料放进收纳盒,忽然发现林逸正趴在桌上,往调色盘里挤颜料:橘红、鹅黄、钛白……混在一起的颜色像极了刚才的晚霞。
“在调什么?”她凑过去看。
“在调‘我们’的颜色,”林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把调色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像不像刚才的夕阳?”
楚梦瑶看着那抹温暖的橙,忽然想起老板娘说的“年轻人的画,要用最鲜亮的颜色”。她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他的画纸上添了两只并肩的小鸟,翅膀碰着翅膀,像在说悄悄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画室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未完待续的剪影画。楚梦瑶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调色,往后的日子,会有更多的颜色加进来——夏天的绿,秋天的橙,冬天的白,而最鲜亮的那笔,永远是身边这个人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