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向上冲了没多远，又突然是一阵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远响，是近在咫尺的、像是重锤掠过的爆裂声。
寒渊只看到一道深灰色的巨大柱状物从下方灰雾里猛地弹出来，掠过寒渊眼前，狠狠砸在前方的螺旋隧道上。
“咚——”
碎石飞溅中，那个柱状物又是瞬间落了下去，但却连带着前面的整段隧道跟着瞬间崩塌，在岩壁上撕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走在寒渊靠前一个身位的宋清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一下砸落了下去。
寒渊几乎是本能级别的反应。
在宋清竹落下去的瞬间，他几乎是同时探出手，一下抓住了宋清竹的左臂，另一只手猛地握住了身侧的栏杆，同时，他的身子也跟着放倒，以防止宋清竹的下坠力把自己带下去。
“咯——”
下坠的力道顺着胳膊，扯得寒渊肩关节一阵吃痛，但他还是牢牢抓住了宋清竹。
宋清竹则因为下坠力重重撞在了断口的岩壁上，闷哼了一声。
寒渊看着她腰间的一个细长的东西跟着崩飞了出去，落入下方无尽的扬尘中，彻底消失。
那是，宋清竹的笛子！
笛子被撞下去了！
寒渊的眼神瞬间呆滞。
直到后面的孙进虎这时候赶过来帮忙，寒渊才立刻回过神来，小臂肌肉绷紧，把宋清竹开始往上提。
宋清竹也跟着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开始往回攀。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清竹要往回攀的时候，寒渊觉得宋清竹的身体好像变得特别轻，轻到不正常的那种。
宋清竹倒是几下翻回到了隧道里。
她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呼吸也没有之前那么稳定。
她坐在隧道冰凉的地上，看着寒渊，嘴巴动了动。
是她低声说了一句：
“谢了。”
“但是你的笛子……”
寒渊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即使那笛子不是他的，那也毕竟是一个畸界矿结，而且能力也很强势。
就这么掉下去了，他也感到非常心疼。
“你的笛子掉了？那、那……”
孙进虎听到寒渊的话，一下惊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看着两个人异常难看的表情，宋清竹只是低头扫了一眼空空的腰侧，然后摇了摇头：
“命更重要，既然已经没了，那就不想了，就当我没有过。”
“……”
寒渊和孙进虎听到这句话，一阵发怔。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那可是一个畸界矿结啊……
现在如果宋清竹哭天抢地，非要跟着笛子跳下去，寒渊都能理解。
结果是……就当没有过？
这、这是什么超越常人的心态？
寒渊还想再说什么，但下方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岩壁碎裂的脆响。
三人立刻同时起身，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底下，灰尘还在翻滚。
一个巨大的深色轮廓缓缓从灰尘浮了出来。
那是一颗脑袋。
不对，不是一颗，是攒在一起的一簇脑袋。
先是一个灰色的巨大佛像脸庞，但是两边还各有一张脸，面容看着都不太一样。
它的头顶还有小一号的，同样排列的三个佛脸，小佛脸上面，则是一个共同的尖发髻。
而无论大佛脸还是小佛脸，上面都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
而随着寒渊向下看。
灰雾里，最正面的那颗佛头也缓缓仰了起来。
在那一个瞬间，他的目光刚好与那漆黑的眼睛对到了一起。
……
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对视。
那双眼睛，完全不是石头雕刻的佛像眼睛，而是带着一种眼睛特有的晶莹感。
那是活物的眼睛。
明明是纯黑色，没有任何眼白，但是寒渊就是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包含的眼神。
那眼神直接穿过几十米的坑洞，照在寒渊的身体里，让寒渊只觉得有一种，完全遍及全身的——
恶寒。
他呆在原地，整个人好像也因这恶寒冻结。
但就在这个时候，和刚刚砸在隧道前面的东西一样，更多灰色的长条从灰尘里伸了出来，扒在周围的岩壁上。
这一次，寒渊看清楚了。
那些，是手臂。
一下子数不清具体是多少只，至少七八只往上。
每一个都是深灰色的石质外壳，末端的手指狠狠扣进岩壁和隧道里。
看着那些伸出来手臂，还有下面那一簇佛头。
多个脑袋，多个手臂……
寒渊的脑海里，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地铁宣传画里面，那个模糊的多副手脚的黑色人影……
那画里的……
就是现在洞底的这个东西！
虽然他早有猜想，但是当真的看到时候，他还是没想到——
这个东西，居然这么大，大到现在这么，夸张到离谱的地步……
最近一只手臂就落在寒渊往下十米左右的地方，瞬间冲击力让寒渊甚至有些站不稳。
寒渊这才看到近处这只手臂的更多细节。
他能看到，手臂虽然外壳都是石质的，但是那些手臂弯折的关节处，却是深黑色的、带着光泽的血肉组织。
那黑色血肉还在随着手臂的移动，微微蠕动。
它的手在朝着嵌入岩壁的隧道抓握，岩壁的隧道却跟着崩裂。
大量的混凝土碎块和碎石块跟着带了下去，整个螺旋隧道都在跟着颤抖。
看着那些手臂的动作，寒渊立刻就意识到。
这个鬼东西，在试图往上爬。
只不过因为对于它巨大沉重的身体来说，岩壁实在太过脆弱，所以它爬得很费力。
“前面的路没了，那东西也要上来了……” 宋清竹的声音在旁边提醒。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寒渊能从中听到很明显的发颤。
寒渊往前看了一眼。
塌陷的断面足有七八米宽，岩壁上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凹坑，连能落脚的凸起都没有。
凭他们三个，绝不可能徒手攀过去。
往上的路，彻底断了。
“回去！我们得回去！”
寒渊立刻想到，大声喊道，
“我们现在只能走电梯井！”
“回去？”
孙进虎和宋清竹都往下看了看，看向下面那个电梯井所在的洞穴。
此时，底下翻腾的灰尘都几乎淹到了洞穴门口的那处平台。
平台在灰尘中，已经有些若隐若现。
“这……不行吧……”
孙进虎很是忌惮。
但是，寒渊已经往下跑了出去：
“我们没有选择！快走！”
他朝着众人喊道。
两人只能拼了，也跟着寒渊往下跑。
在三人全力向下跑的时候，那些手臂依然在往脆弱的岩壁上攀，四处寻找着着力点。
时不时就有手臂落在他们附近，带起大量的碎石。
最近的一次，就在身后几米远，冲击力让孙进虎踉跄了一下，被宋清竹拽了一把才站稳。
越往下，灰尘越浓，但坑洞最中央的那簇佛头也越清晰。
随着寒渊螺旋向下，他逐渐到了佛头的侧面，看到了侧面的那颗佛头的样子。
侧面这颗佛头五官偏窄，眉峰拧起，看着比中间那颗佛头神情看着更加凶戾。
它的眼睛周围，各有着一圈放射状的黑色条纹，眉心中间，同样嵌着一个眼睛状的黑色纹路。
对于这种纹路，寒渊自然认识。
是嗔怒。
这玩意，应该也是恶业的容器。
寒渊这么想着，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那颗侧面的佛头始终正对着自己。
寒渊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那颗佛头随着众人的跑动，也在缓缓跟着转动。
纯黑的视线再次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三人身上。
“跑！玩命跑！”
寒渊意识到不对劲，全力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