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姐夫”,像一根细针,扎了陈文轩一下。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痛苦与无奈,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盏月,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表演性质的激动:“盏月!别这么叫我什么姐夫!那都不是我的本意!
盏月,你信我,不是我想悔婚,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只是是两家长辈决定的事,我一个做晚辈的,怎好违逆?”
他观察着江盏月的脸色,见她抿着唇,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强忍着委屈,心中不由一喜。
有戏!她果然还是在意这桩婚事的,还是在意他的!果然,这般绝色,怎会甘心嫁与村夫?定是对他念念不忘!
他再接再厉,声音又放柔了几分,目光“深情”地几乎能溺死人:“盏月,你忘了么?我们幼年便结下姻缘,我自懂事起,便知长大了是要娶你的。这些年,我心中所念所想,从来都只有你一人。我对你,是有情的啊!”
江盏月心底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那副泫然欲泣、委屈又隐忍的模样。
她慢慢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真的沾了点湿意,望着陈文轩,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控诉:“可是……你已经娶了表姐了。”
见她如此反应,陈文轩心中大定,只觉得胜券在握。
他叹了口气,表情越发“真诚”而“痛苦”:“月娥她……只是父母之命。我对她,不过是应付差事,全了礼数罢了。我心里真正装着的人,始终只有你一个!盏月,若非你舅舅突然提出换亲,我原本都已准备上门与你商议婚期了!我是身不由己啊!”
他见江盏月只是咬着唇不说话,泪光在眼中盈盈欲坠,更是觉得火候已到,带着诱哄般的承诺道:“盏月,你若愿意信我,等我。等我中了进士,有了功名,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你领进府!定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到时候……”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未来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拉江盏月那看似脆弱无依的柔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盏月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内掠出,挟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陈文轩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呃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力踹得离地倒飞出去!
“砰”地一声闷响,仰面重重砸在门外的荒草地上,尘土飞扬。腹中更是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他瞬间蜷缩成虾米,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阵阵发黑。
“哥!” 江盏月恰到好处地惊呼一声,躲到了来人身侧,小手轻轻拽住了来人的衣角。
封玄决高大的身影挡在江盏月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时刻留意着外间的动静,将陈文轩那些恬不知耻的混账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此刻,他面色沉冷如寒铁,银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死死钉在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陈文轩身上,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陈文轩耳中:“你想都别想。”
“你是否对得起娘当年的救命之恩,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背信弃义,见利忘义之辈,如今还敢上门来大放厥词?”
他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陈文轩。
“今日,我只踹你一脚,略施薄惩。若是以后,你再敢踏近此处半步,再敢用这些污言秽语来扰阿月清静——
他微微俯身,目光刮过陈文轩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就打断你的腿。滚。”
陈文轩又惊又怒,腹部的剧痛和在美人面前被踹翻在地的难堪,让他理智几乎崩断。
他强忍着疼痛,挣扎着抬起头,表情阴鸷狠厉,死死瞪着封玄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封玄决!你……你敢无故殴打秀才功名在身之人!我要去县衙告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他的色厉内荏,封玄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极冷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告我?”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嘲讽,“可以。你自去告。正好,也让县老爷,让这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评评理。
你既走科举正道,当知‘修身齐家’乃为人之本。
一个德行有亏、忘恩负义、欺凌孤女之人,纵然满腹经纶,又有何面目立于朝堂,谈何为民父母?
你若不怕此事宣扬开来,坏了你的清名,污了你陈家门风,自可去告。
我封玄决,定当奉陪到底,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呈于公堂之上!”
陈文轩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此事若真闹将开来,无论官司输赢,他陈文轩“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读书人最重名声,尤其是他这样未来还想更进一步、光耀门楣、平步青云的,德行上绝不能有丝毫污点!
他绝不能折在这里!
想明白利害关系,陈文轩满腔的怒火和屈辱,瞬间化为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崭新的绸衫上沾满了灰尘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用怨毒至极的目光,狠狠剜了封玄决一眼。
然后,他一言不发,捂着小腹,弓着腰,踉踉跄跄、灰溜溜地离去了。
直到那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江盏月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副委屈柔弱的模样瞬间消失无踪,眉眼弯弯,像是偷吃了蜜糖。
想左拥右抱?想坐享齐人之福?还用功名来画大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哥哥,你刚才那脚,踹得可真利落!” 她扯了扯封玄决的衣袖,语气里满是雀跃,“还有那些话,说得太好了!你看他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跟吞了苍蝇似的,哈哈!”
封玄决看向身边笑得开怀的少女,眼底只余下无奈的纵容。
他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亲昵:“顽皮。下次这等污秽之人上门,直接关门便是,何必与他废话。”
“那多没意思。” 江盏月揉着额头,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