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浑身抽搐,渗出来的血液,把单薄的衣料染成了血红色。
方才的嚣张挑衅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她是真的怕了,也终于后悔了。
周岁安与周岁岁从小相依为命。
周岁安不仅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父亲”“母亲”。
他们早把彼此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她却偏偏要去碰周岁岁的逆鳞。
最后一鞭落下。
周岁岁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浑身所有力气,指尖一松,皮鞭 “啪嗒” 砸在地上。
她浑身冰冷,泪水肆意地冲刷着她苍白的小脸。
“苏婉,上一世我哥哥其实是想找你说清楚,不再跟你来往了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更没打算让苏婉回答自己。
“……”
闻言,苏婉眼底闪过几分惧意。
周岁岁这个在她心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大小姐,竟然这么聪明。
她带血的唇角,露出一个苦笑。
原来输的那个人是她!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她从始至终,什么都得不到。
周岁岁自顾自接着开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坠落。
“我哥哥不再当你的舔狗,所有你得不到就毁掉,狠心把他推下楼,事后再伪造他自杀的假象!”
刚才看到哥哥坠落的瞬间,缭绕在她心头的疑虑全部解开。
上一世,哥哥已然清醒。
他从未想过丢下岁岁不管……
周岁岁捂着痛到极致的心口,闭着眼睛,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哀鸣。
哥哥。
她的哥哥。
上一世,她怨恨哥哥丢下她,独留她一人在这黑暗的人世间。
多少个日日夜夜,午夜梦回,她捂着心口对着哥哥的遗物,撕心裂肺地质问。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丢下岁岁?
她不甘心。
她埋怨。
她无能为力。
她歇斯底里。
她多么希望哥哥还活着。
可现在,她全都明白了。
哥哥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她!
哥哥那么疼她,爱她,怎么会舍得丢下她?!
哥哥那么光明磊落,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刻也依然乐观积极,又怎么会自杀?!
一切都是这个女人!
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杀了他!
可一切还是晚了。
“哥哥……”
脑海中回放着哥哥和傅年笙坠落的画面。
她浑身冰冷,心口疼到极致,身体不住发抖。
惊恐和恨意像两股猛烈的浪潮,一齐涌上来。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她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厚重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岁岁!”
“周岁岁!”
带着颤抖和后怕的声音,低哑地传来。
是谁在喊她?
周岁岁缓缓抬头,顺着声音望去。
微光顺着打开的房门涌进来。
逆着光线,一道挺拔身影朝着她飞奔而来。
原来是江宗砚。
他周身裹着浓浓的狠戾,那张一贯游刃有余,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此时像地狱爬出来的煞神撒旦,下一秒就要毁天灭地。
江宗砚伸手接住摇摇欲坠的女孩,猛地抱进怀里。
呼吸急促,手臂力道惊人。
仿佛抱住一个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天知道,他接到消息赶过来的路上,有多害怕看见不敢想象的画面。
“没事了,砚哥哥来了,没事了。”
江宗砚深深吻住她的额头,像个虔诚的信徒。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怀里的女孩。
只有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的恐惧和紧张。
“宝宝,你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说完,他打横抱着周岁岁往门外冲去。
经过苏婉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抓住江宗砚的裤管。
她满眼哀求,“救……救我!”
她以扭曲的姿势趴在血泊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还不想死在这里。
“周岁岁想杀我……杀人要坐牢的!我还不能死……”
闻言,江宗砚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血泊里的人身上。
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死物。
“……”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苏婉瞬间失声。
“苏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江宗砚分明在笑,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忘了,这个男人不是周岁岁,更不是周岁安,他比他们的手段狠辣一百倍。
“你知道威胁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江宗砚勾唇,妖冶的眸盛满讥讽。
他抬眼看向跟进来的林舟,语气平淡,却带着残忍的狠厉。
“苏小姐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好好‘关照’。”
“不——!”
苏婉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的尖叫声。
上一世,江宗砚一声“好好关照”,她被生生地折磨至死。
这一世,她竟然还要再经历一遍!
“不……我错了,我不求你了……江少,我错了……”
可一切已成定局。
江宗砚没再看她一眼,抱着怀里的女孩快步走出仓库。
周岁岁窝在他怀里,意识已经模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苍白指尖紧紧揪着他的衬衫领口,干裂的唇微张。
“砚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杀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快便消失在风中。
“没有。”
江宗砚温柔地开口,和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她睫毛轻轻颤着,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安的试探。
“如果……如果我杀人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闻言。
江宗砚停下脚步,低头,漆黑的眸子深深看进她泛红的眼睛里。
开口,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生死与共的誓言。
“如果你杀人了,那我就给你递刀子,坐牢也好,赔命也好,倾家荡产也罢,我陪你一起。”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知道,他彻底认栽了。
在他之前的二十七年人生中。
金钱、权势、地位,这些才是他追求的目标。
可现在,怀里的女孩高过一切。
如果他是一匹不羁的野马,那么他心甘情愿将缰绳亲自递到她手中。
周岁岁喉咙发堵,舔了舔干涩的唇。
“砚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
当唇瓣温润的触感带着珍视,轻轻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一瞬间。
周岁岁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决堤似的,滚烫地往下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