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箱真正的珍品被从她的私库、暗道、甚至她城外别院里抬出。
田产地契、商铺账本,也被她颤抖着双手交出。
顾曦瑶就坐在院中,慢条斯理地喝茶,看着这十几年来被柳氏母女侵占的、属于原主和她母亲的一切,一点点物归原主。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身红衣烈烈如火,映着雪光,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而此时院外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个天爷阿,这么多好东西,柳氏当真是胆大包天!”
“什么胆大,简直就是恶毒!贪了当家主母的嫁妆,还苛待人家嫡女致死,若非顾小姐命大,怕是”
“可这柳姨娘娘家好歹是侍郎府,据说于陛下有救命之恩,顾小姐如此行事,会不会”
“人家现在是宁王王妃,侍郎再大,大得过皇叔去?”
舆论彻底倒向顾曦瑶。
当最后一张地契被确认,最后一本真账本被找出,已是未时末。
顾曦瑶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箱笼,终于站起身。
“长阙,清点完毕全部命人抬回王府登记在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柳氏,和刚刚被掐醒、瑟瑟发抖的顾月如。
随即脚步一转,朝着侯府最是僻静的一处院子方向走去。
柳氏见此,愣怔几秒后,当即犹如疯狗一般扑过来:“你要做什么?那院子是我的,你不能”
“你的?”
顾曦瑶脚步一顿,声音冰冷,“柳氏,你忘吗?当初顾侯爷好心救你,可你却死皮赖脸纠缠,自甘下贱以死威胁也要入府为妾。既然是妾,你便该知我朝律法,妾通买卖!且入府时,你身无长物,这侯府有哪样是你的?”
“还有!”
她回头,瞥了眼柳氏,“从今日起,这侯府主院,以及库房账房,全部封存。府里一干人等稍后我会让人一一审查,但凡与你沾边,统统发卖,整个侯府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
话落,柳氏当即如坠冰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痴痴地看着她。
“至于你们母女的处置,我必会让京都城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包括你引以为傲的侍郎母家!”
说罢,顾曦瑶吩咐人将柳氏母女看管起来,便移步朝着这侯府禁忌之地——“梨园”走去。
“你不能去!你不能进去!”
柳氏嘶吼着,双目赤红,那副模样,比起方才交出嫁妆时的绝望,更多了几分明显的心虚和惊慌。
“拦住她!快拦住她!不能让她进去——!”
厉声嘶吼也只是徒劳,她被侍卫死死摁住,根本动弹不得。
一旁的顾月如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尽褪,喃喃道:“梨园梨园”
顾曦瑶步伐稳健地踩着积雪一步步来到这侯府最是偏僻,堪称禁忌的院落。
这里,曾是原主母亲叶瑶光最爱的院子,也是十五年前,母亲难产而亡的地方。
从那以后,原主父亲成阳侯顾书远便将自己锁在里面,对外宣称“思念亡妻,疯魔了”。
可具体究竟如何,整个京都城除了柳氏,再无人知晓。
但她曾在阴阳镜前曾看了个清楚。
原主的父亲当年除了接受不了挚爱的离世,崩溃至极外,实则并未疯魔。
会再没成阳侯的消息,皆是柳氏暗中下毒所致!
为的便是她能把控整个侯府,而她所作的一切,皆是受一黑衣人指示。
其中,因着黑衣人的神秘,且从未与柳氏接头时言语过半句,从而不知内情。
而原主三四岁时在院中玩耍,曾无意间靠近了梨园。
扒着梨园的院门缝隙往里看,瞧见过一个枯瘦的背影,在满园梨花下发呆。
然后,原主就被柳氏派来的嬷嬷狠狠拽走,挨了一顿打,被警告“不准靠近那个疯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靠近过那园子。
如今,她要亲自去接出原主的父亲,揭开这背后关联的人和事儿,还顾家,还原主父亲一个清明。
因着梨园在柳氏的命令下,多年来除了她每日亲自送上一餐,再无人靠近。
以致院门紧闭,连门锁也已锈蚀。
顾曦瑶踩着积雪,来到门前,示意侍卫打开。
随着刀起锁落后的“啪嗒”一声。
沉重的木门便被推开。
顷刻间,一股经年尘封,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落不大,却荒草丛生,几株老梨树光秃秃地立在雪中,枝桠扭曲。
正房门窗破败,廊下挂着的灯笼早已破烂不堪,在寒风中摇晃。
整个园子里一派凄清死寂,屋里屋外找完都没瞧见顾书远的身影。
这让顾曦瑶的眉头不由得微皱起来。
她抬步,走向正房。
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长阙跟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推开正房的门,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
床上被褥凌乱,却并非脏污不堪,只是积了灰。
桌上摆着早已干涸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
顾曦瑶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
是本诗集,扉页上有一行清隽的小字:“赠吾夫书远,愿岁常伴,不负韶华。——瑶光”。
瑶光,是原主母亲,已故侯夫人叶瑶光的名讳。
她又抽出几本,皆是诗集、医书、杂记,不少书上都有叶瑶光和顾书远二人的批注或赠言。
由此可见,原主的亲生父母感情很好,甚至算是恩爱非常。
顾曦瑶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最后,停在了床边脚踏旁的地面上。
但此处那里有几道极浅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敲击那块地面。
“笃、笃、笃……”
声音略显空洞。
“长阙,把这里撬开。”
顾曦瑶起身,退开一步。
长阙立刻上前,拔出佩剑,插入砖缝,用力一撬,便露出下面一条漆黑的密道。
迎着火把,顾曦瑶率先走了进去。
阴湿的密道里,一片寂静。
走了几步,便瞧见地上堆放了厚厚基本册子和信筏。
顾曦瑶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的楷书,记录着日期、事项。
起初记录尚含文人感怀,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急促,内容触目惊心,完整记录了十几年间侯府的阴谋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