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怎么跟萧景渊说。
麟君不仅是头能通人言的异兽,还能变化人形。
萧景渊沉吟片刻:“先让于管家安排,灰衣人住外院西厢,麟君放后山别苑,派人看着,别让外人瞧见。”
“那个,灰衣人这么安排可以。不过,麟君它它,要不和灰衣人安置再一起吧。”
“恩?”
萧景渊投去询问的眼神。
顾曦瑶揉了揉眉心,好几秒后,这才回他:“它,虽然在林子里的时候是,异兽。但是,但是它离开林子后,就幻化人形了。”
“当真?”
萧景渊诧异。
他活了两世,头一回真切听到能幻化人形的异兽。
这种说法,他也仅仅只是在话本以及杂论上看过。
可曦瑶不会骗他,更没必要。
想到这儿,萧景渊决定暂时按捺住好奇的心思,毕竟眼下已然夜深。
这一路顾曦瑶又奔波累着,还不如用过膳食,让她好好歇息,过后再说。
于是唤了管家传膳,还特意嘱咐要好生招待随顾曦瑶而来的人。
顾曦瑶也趁着这个空挡,回了院子,让春桃和秋云帮忙备水,泡了个澡。
用膳过后,碍于这十几天不在。
府里还有着宫里的探子,顾曦瑶便去了萧景渊的屋子歇息。
入夜时分,她在确定府上众人都差不多安置了。
她这才对萧景渊提及此行战果,“这次前往森鬼林,不仅幽冥草到手,我还顺手将一些珍惜草药给带了回来。有九节灵芝、冰魄莲心、还有半株活着的血蛛兰这些我已经送去容大夫药房那边了。这两日我会加大调养的力度,以确定你身体能够承受得住,我便为你解毒。切记不要再费心劳神了!”
萧景渊的手微微攥紧了被角。
那几样东西,哪一味不是有价无市?
血蛛兰更是只在典籍里见过记载。
“你到底在那林子里走了多深?”
顾曦瑶没答这个问题,只是坐回床边,伸手搭上他的脉。
“别分心,我给你看脉。”
萧景渊便不再追问,阖眼配合。
室内安静了片刻,只剩她指尖轻按寸关尺的细微声响。
——
同一时刻,皇宫,慈宁宫。
太后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皇帝一人在内殿。
母子二人隔着一张黄花梨小几对坐,几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叶家那边,具体何是归京?”
太后端起茶盏润了润唇,声音不高,“流言散了这么久,该收网了。”
皇帝执着白子,没有落下。
“母后觉得,时机到了?”
“皇后以及她母家这些时日,看似安分不少。”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透过袅袅茶烟看向自己的儿子,“但兵权一日不削,哀家一日睡不安稳。”
皇帝将白子放回棋笥,靠向椅背。
“朝堂上文臣大半出自太傅门下,武将除了叶家便是裴家。
裴家掌着西北三镇兵马,皇后在后宫经营十几年根基深厚——若叶家军真回来了,那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太后点头:“届时刚好给裴家当头泼下冷水,让他们知道,陛下你对叶家有多信任。武将一脉,你更看重的是忠心不二的叶家,他们也只是外戚,要摆明自己的身份,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收了。何况萧凛那孩子哀家瞧着,也是因着他外祖一家的权势,这两年腰杆子硬了,都敢在宫宴上对自己的皇叔毫无礼数,太过得意,便是大忌!”
提及萧凛和萧景渊一事,皇帝的眼神冷了一瞬。
虽说当日他有试探萧凛的意味,可萧景渊这个一母养大的弟弟,就是死,也自是不能让萧凛沾染。
母后说的不错,萧凛当日的确得意,目无尊长了些。
看来过后他还得多多提点,以免行差踏错。
“所以之后孤便刻意正式散出战败流言,逼裴家主动请缨要增援边境,等他们把底牌亮出来——”
“待叶家归来,你再把叶家军大捷的实情摊开。”
太后接过话,苍老的手指点了点棋盘,“裴家请缨增援本就是想趁机扩军,结果战事已平,他们自请出征便成了笑话。轻则落个判断失误,重则居心叵测。”
皇帝终于笑了。
“母后这一招,儿子受教。”
太后看他一眼:“你我是亲母子,这朝局动荡,嫔妃母家权势过胜。由他们再怎么斗,却最终也不能让外姓人把水搅浑了。文武制衡,皇权才稳。哀家不怕他们能干,怕的是他们太能干又没有缰绳。”
皇帝颔首,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吃掉了白子三目。
“那叶家那边——”
“放心,叶将军是聪明人,更是个纯臣。”
太后淡淡道,“当初咱们说好的,配合演这出戏,待班师回朝,你必定得妥善对待,以免寒了老臣的心。”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夜深。
宁王府正门早已落锁,管家正安排灰衣人住处,后院传来麟君低沉的吟哦声。
顾曦瑶备容大夫叫去了药房。
他看着那些有价无市,如今却一箩筐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药材时,手抖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眼眶都红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又对顾曦瑶问询了许久,只为得知这一路顾曦瑶的安危,以及这些药材的生长环境,企图自己能够培育出。
顾曦瑶一一告知讲解后,容大夫这才算完。
她离开药房,回到正院时,却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来人穿着寻常仆从的衣裳,但腰间系着一枚不起眼的玉扣——那是安贵妃宫中独有的记认。
“王妃安。”
来人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我家主子让奴才转交。”
顾曦瑶接过锦囊,入手便觉硬实。打开一看——
一枚白玉棋子。
她神色不变,将锦囊收入袖中。
“你家主子有何话要带?”
来人压低声音:“主子说,三年前宁王蛊毒一案,大理寺已重启调查,目前查到了当年替王爷诊脉的那位太医身上——此人已畏罪悬梁,死了三日。线索断了一截。”
顾曦瑶抬眼。
“所以?”
“所以我家主子想问殿下一句话——”
来人直起身,目光平静,“这盘棋,殿下是否要亲自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