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起身,走到桌前冲了杯姜茶递到她面前,语气冷硬,“喝完,留一滴你试试!”
温燃接过来,浓郁的姜味令她蹙了下眉。
在男人逼迫的视线下,浅喝了几口。
“你也泡了海水,要不也喝点?”她抿了抿唇,忐忑地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陆沉视线落到水杯里深褐色的液体中,顺着她的手缓缓上移。
促狭的墨眸盯着她,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说出无情的话语,“喝不完,今晚别想睡觉!”
他语气平静,眸色却冷冽。
温燃暗自唏嘘,如此帅的一张脸,怎能说出这般冰冷无情的话?
要不是她想得开,估计早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
“齁咸的海水都能喝,一杯姜茶而已”他停了半秒,缓缓勾唇,“相信温小姐也不在话下。”
聪明如温燃,怎会听不出他话里浓浓的嘲讽意味。
自知理亏,她咬牙,仰头将杯里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
辛辣微涩的口感在口腔蔓延开来,她紧紧皱眉,面露苦色,硬是没吭一声。
陆沉见状,微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从她手中将水杯抽了出来,放到一旁桌上。
“我手机呢?”折腾这么久,温燃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事没处理。
“救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应该掉海里了,下船后带你去买一部。”陆沉淡声解释,将靠在她后背的枕头抽了出来,“现在,睡觉。”
闻言,温燃凝眉,她想联系莫默来着。
想来现在已是半夜,莫默应该已经睡下了。
“啪嗒——”
随着灯被关掉,房间陷入一阵漆黑寂静。
温燃被陆沉拥在怀里,脑袋还有些晕,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陆沉。”她轻声开口。
“嗯?”
“郑时微怎么样了?”
“不知道。”
陆沉语气很平静,似乎除了温燃,其余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想到他跳进漆黑无际的大海里,浑身寒冷刺骨,找不到温燃的身影。
那一刻,他的情绪处于崩溃边缘。
也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他甚至想不到,若是她消失在这茫茫大海中,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或许会全力打压温氏,或许会让郑成业一家三口陪葬
想到这里,环着她身子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温燃。”他嗓音沙哑。
“嗯?”
“不要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顿了顿,似是哽咽道,“你的命很贵。”
她的命在他这里,远比她想的要金贵。
温燃眼睫微颤,咬唇不语。
其实在掉进海里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不甘生命就到此为止。
回港城以来,她太过急于求成。
可面对郑时微的挑衅,她永远做不到隐忍。
十二岁因为不够强大,她受了太多委屈。
十六岁独自漂泊异国,她受尽冷嘲白眼。
二十二岁回到港城,她遭遇众叛亲离。
十三年的隐忍负重,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若是隐忍避让,她越会找你麻烦。唯有主动出击,才有机会将祸害连根拔除!
不过今晚的事她做得的确过于激进,郑时微想激怒她让她当众出丑,她又何尝不是?
她只不过是用别人对待她的方式回击,她没有错。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陆沉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
毕竟她今晚受了不小刺激,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斥责。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缓声道,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海上风大,明天不用早起。”
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令温燃处于怔愣状态,指尖捏着他胸前的纽扣,垂眸不语。
她过于安静的状态让陆沉不禁蹙了眉,语气忐忑,“生气了?”
又过了半分钟,温燃仍旧没应。
他伸手打开台灯,低头一看,怀里的人不知何时睡着了。
呼吸轻浅均匀,指尖还捏着那颗纽扣。
良久,陆沉缓缓叹了口气。
重新关上灯,又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游轮另一侧的房间内,郑时微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屋内只有仪器“滴滴”声,以及医护人员急匆匆的脚步声。
厉泽谦靠在门板上,背对着房内,视线望向远处无际空寂的大海。
一名医生上前,仔细斟酌道,“厉先生,郑小姐气息太过薄弱,需要及时送往医院治疗。”
虽然游轮上医疗设备俱全,但考虑到病人的身体状况,医生不得不出此下策。
船已经驶离港口,就算现在回去,也不可能得到及时救治。
“人活着就行。”厉泽谦淡声道。
郑时微可以出事,但不能是现在。
今晚围观的人太多,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郑时微率先挑衅温燃,也是郑时微先动的手。
但两人关系特殊,温燃又是温家千金,一旦郑时微出了事,舆论矛头会直指温燃!
到时高岚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温燃偿命!
而郑成业,保不准会让温氏改名换姓!
而温燃,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背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在这偌大的港城,站在陆家这边的富商政要无数,而想要陆家灭亡的也不计其数。
就算陆沉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半点腥不沾!
可他不想不想温燃因为一个男人赌上自己的一辈子!
想到这里,厉泽谦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愈发浓重。
温燃,这个他放在心尖十几年的女人,他不可能放得下!
这一刻,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陆沉抱着温燃离开的那一幕——
温燃的温顺依赖,陆沉浓烈的占有欲,都深深印在他心里。
厉泽谦眸色深沉,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帮我查查陆沉这几年在巴黎的人际关系。”
挂断电话,厉泽谦才惊觉自己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在抖。
是害怕?
害怕温燃出事?还是害怕自己到最后无法再重新拥有她?
厉泽谦内心陡然升起一抹恐惧。
今晚陆沉毫不犹豫跳进海里那一刻,他对温燃的在乎,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黑眸陡然一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