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落笔整理着傅青主女科和女科经纶,女科辑要这些明清时代,中医妇科的医学名篇。
加上一些疾病在现代的治疗办法,其中林林总总,病情复杂不一,她都整理到了一起,并为一本。
至于为何是挑选这些名篇,自然是因为环境因素。
众所周知,领先一个时代半步的是天才,领先一整步的,那就是疯子。
宋知微只是想要生存,因此搬运名著过来,可不是真想把自己献祭了,来给这个世界做医学启蒙。
她一字一笔,写的十分板正,偶尔有些地方想不起来了,便一边推敲一边写下方剂。
兰草虽然有些字还不认识,但也看出来宋知微在写医书,心中知道这是一件大事,每日过来的步伐都轻轻的,生怕扰了她的清净。
客院本来就没什么人来打扰,宋知微不去请安后,月例银子也是照常发的。
宋知微也没有再因为想要开铺子之类的节省银子了,还把之前领到的赏银都交给了兰草,叫兰草让厨房的只管每日换着花样的送好吃好喝的来。
厨房的管事娘子那是领了钱就办事的,府里的主子打机锋也不与他们相干。
因此从那日宋知微苏醒后,她每日吃的是羊肉,喝的是烧开了加蜜糖的鲜牛奶、饭后用的是姜撞奶、偶尔再有些鸡鸭鱼蛋的打打牙祭。
一个月之后人便胖了不少,没有之前那副瘦弱的样子了。
她再早睡晚起,每日睡到舒服了才起床,不需要每天请安之后,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头发看着都更有光泽。
竹香这些日子也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忙碌,也不跟人出去串门子玩,兰草更是每日只围着宋知微打转,一时间小院仿佛和府里的是非都隔绝开来。
可许多事的暗流涌动却是在湖面之下的。
比方说,成国公府的长媳身子养好了,管家的权利回到了长媳的手里。
又比方说王氏这几天头晕不适,身子沉重,着请大夫检查后发现有喜了。
再比如说,徐老太太近些日子,大便数日不下,干燥不畅,腹满而痛。找了大夫服了些泻药后,却引得便泻不止,虚疲气短,痛苦万分。
而宋知微却是不紧不慢的将这本糅杂混合的女科杂谈整理完备。
详细备注了哪些方子出自何处,自己只是整理作用后,将成稿装订起来,放在了一口木匣子里头,又掏出了一块玉佩和一封书信。
玉佩是当日沈宇兰给自己的。
沈宇兰是二长公主的独女,被太后亲封为淳安县主,出身高贵。
二长公主和驸马沈克,两人一共也就沈宇兰这么一个孩子。
沈宇兰从小就爱学习,爱看各种经史子集和各类杂谈,医书曾经也有所涉猎,而后发现不适合她的兴趣这才放下了。
那一日她曾问过宋知微,能否叫个车队去她老家把书运过来。
而如今却也是省了一个车队了。
宋知微有些无奈的笑笑,又收敛笑意,正色看着兰草道:“马车的事你去问柳儿,让她给你想办法,旁人若问起来,你就说是出去给我抓药的,明白吗。”
兰草有些踌躇:“柳儿会帮我们吗。”
宋知微点头:“府里若是还有谁会帮我的话,便也只有她了。”
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此话既偏颇也不偏颇。
柳儿的心思是能看出来的简单,宋知微也赌一赌王氏就算明面儿上不好帮她,拨一个丫鬟也是舍得的。
兰草鼓起勇气出了院子去忙。
而这时候主院里头,徐老太太躺在床榻上发出痛苦的哼声。
人拉的有些脱水了,年纪大的人尤其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药又起不了效用,众人心里都有几分郁郁。
赵明香给自己婆母擦汗,,闻到一股恶臭,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没想过跟徐老太太说叫宋知微过来看看,但顾忌着之前被当着大姑姐面前被下脸子的事情。
她此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主动提那茬话的。
她甚至都没有叫人去通知宋知微。
听着管事媳妇说过,自从那天之后,宋知微便一直在院子里待着。
刚开始两天还闹着说病了,院子里的丫鬟一直叫着说要找大夫。
可后头不知怎么自己又静了下来。
之后便就那般老实下去了。
要照赵明香来说,她是并不认为宋知微能给府里带来什么祸事的。
就好比虽然宋知微那天救人的事确实传扬了去,但目前来说也都是好名声。
这个月来,她出去佛寺烧香,有跟其他官眷大致聊过,也有人给她介绍了些个青年才俊过来。
那都是认为宋知微在府里得宠,有面子,又能和长公主说上话的。
毕竟世家的圈子一直都是这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发生了一点事大家也都能知道个心照不宣起来。
赵明香退了一步,看着两个丫鬟给自个儿老婆母换衣裳。
老太太方才只是动了一下又便溺了,臭味在窄小的床榻之间消散不去。
她拿着熏过香的手帕捂着自己的口鼻。
但味道还是直往鼻孔里钻。
老太太躺在床上,看着屋子里站的离自己远远儿的老大媳妇,又看着其他跟自己不甚亲近的孙女。
一时间不知道想了什么,浑浊的眼睛不甚清明。
半响,她嘴里蚊子哼哼似的念了几句。
赵明香凑过去,便听着徐老太太小声说着:“微……叫微丫头。”
赵明香顿时如蒙大赦,点头道:“我这就叫她过来。”
她直起身子,目光看向芸儿,芸儿也利索的行礼后退了出去。
一阵肚腹肠鸣,老太太禁不住的痛呼了一声,又是一股子恶臭。
赵明香被熏得呼吸有些上不来,赶忙挥手叫人开了窗户。
真是固执这几天,也不知是折腾了谁。
她如今每日回去歇下身上都是一股子味道。心里着实厌烦的紧。
也怪王氏命好,偏生婆母病的时候被检出来有孕,那日不过是侍疾了半日就回去了。
就她这个倒霉的,儿子这些日子也不怎么回来,老爷也是整日睡在姨娘处。
倒让她天天跟着徐老太太这个犟的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