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设在魔都外滩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包下整个二楼。
菜上了几轮，白酒啤酒都开了好几箱。
马天雨端着酒杯挨桌敬，从苏言敬到范小胖，从范小胖敬到戚微，嘴里的吉利话一套接一套，“祝收视长虹”“祝各位老师红遍亚洲”，敬到后来舌头都大了，还在那儿硬撑。
这小子性格比面相跳脱。
戚微坐在苏言斜对面，手里转着酒杯，目光在马天雨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苏言身上。
苏言正低头跟范小胖说什么，两人凑得近，但苏言的身体微微往旁边偏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她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
进组《星你》之前，她听过不少关于苏言的传言。
什么“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什么“剧组女演员就是他的后宫”，什么“专吸小花体质”。
她当时还跟经纪人开玩笑：“那我去了不是羊入虎口？”
经纪人白了她一眼：
“你想得美，人家身边那些人，刘艺菲、刘施施、杨蜜，哪个不是一线？就连新捧的赵丽影，走得近的糖嫣也都算是准一线……你别做梦了。”
现在近两个月拍下来，她发现传言果然不能全信。
苏言这人，确实爱跟女演员聊天，但聊的全是戏。
偶尔开几句玩笑，也是点到即止，绝不越界。
她特意观察过，苏言看她包括看范小胖的眼神跟看张若云没什么区别，干净得很。
除了苏言之外，范小胖也让她有点意外。
外界都说范小胖是“毯星”，只会走红毯不会演戏。
可这近两个月下来，她亲眼看见范小胖为了一个眼神的戏，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拉着苏言讨论了半小时。
有一场哭戏，她拍了三条，每一条都真哭，哭完眼睛肿得像桃子，敷了半天冰袋才消下去。
敬业程度，她反正是自愧不如。
“想什么呢？”
马天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她旁边，手里还端着酒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戚微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你什么时候倒。”
马天雨一摆手，豪气冲天：“倒不了！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话音刚落，脚下打了个趔趄，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半，溅在自己袖子上。
戚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马天雨也不恼，抹了把袖子，继续端着杯子往下一桌走。
杀青宴吃到九点多，一群人又转场到附近一家ktv。
苏言难得大方一回，光k歌房就包了四五个，有想玩别的项目的，只要不太过分，苏言也都大手一挥，出钱买单。
这剧，3月6号开机，5月4号杀青，比预计只晚几天。
说实话，苏言相当满意。
全剧组上下这回确实都跟着出了大力，苏言也不吝“赏赐”，除了玩儿，杀青宴上还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包。
苏言在的包厢。
马天雨第一个冲上去抢话筒，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扯着嗓子从头吼到尾，破音破得惨不忍睹，他自己倒唱得陶醉。
戚微第二个上，点了一首《如果这就是爱情》。
这首歌难度不大，她本来就是选秀出身，唱功在线，一曲唱完，包厢里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苏言也被推上去唱了一首《此生不换》。
他才唱了几句，包厢里就安静了下来。
戚微靠在沙发上，盯着苏言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渣还是挺帅的？
马天雨第一个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苏老板你这唱功，干脆别演戏了，开演唱会去吧！”
苏言笑着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走回来坐下。
范小胖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手里端着罐啤酒，没唱也没闹。
苏言端着啤酒在她旁边坐下，碰了碰她的杯子：“兵兵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范小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闹腾得动。”
苏言哭笑不得：“你不才比我们大几岁么，怎么说得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样。”
范小胖笑了笑，没接这茬，转移话题：“初稿我看完了。”
苏言“哦”了一声，问：“有什么建议没？”
范小胖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勾起来：“建议就是，太短了。”
苏言挑眉。
“我想做八十集以上呢。”
范小胖说得理所当然，“武则天的一辈子，八十集都嫌少。”
苏言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笑出来：“兵兵姐，八十集，你是拍电视剧还是拍纪录片？”
范小胖正要说什么，戚微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话筒，冲范小胖扬了扬下巴：
“兵兵姐，来一首？”
范小胖放下啤酒，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来就来，姐可也是出过专辑的人，怕你不成。”
两人往点歌台走去，范小胖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得稳稳当当。
闹到快凌晨一点，众人才散场。
范小胖今晚喝了不少，杀青宴上喝了好几杯白的，k歌时又喝了几瓶啤的，走路时脚步有点飘。
助理搀着她往外走，她把手搭在助理肩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上车，助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姐，苏导又上热搜了。”
范小胖“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回到酒店房间，女助理帮她卸了妆，换了睡衣，扶到床上躺好，才关灯离开。
范小胖靠在床头，摸过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条：苏言力挺景恬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酒意还没散尽，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战国》这电影，自4月12号公映以来。
全网群嘲，火力之猛，也就陈凯哥导演当年的《无极》有得一比。
“资源咖空降、资本硬塞”、“为捧人突破行业底线”，“强推之耻”。
景恬的演技被批得尤其狠，“木讷、稚嫩”、“像在背课文”。
骂声几乎一边倒：“景恬是谁？凭什么压番金喜膳、中井贵一？”
“整部片就为捧她一个人，历史乱改、爱情线尴尬，看得人脚趾抠地。”
最损的还是韩含，公开嘲讽全片逻辑就是“所有男人都为景恬花痴”，特技水平“像《黑猫警长》”。
这么大的阵仗，她前阵子下戏后忍不住好奇也跑去看了。
iax厅，大银幕，看完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说呢，烂是真烂。
她这些年也拍过不少烂片，算得上经验丰富，但烂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钱花了，人请了，景也搭了，就是没一个地方对味。
孙洪雷在那儿硬演，吴镇羽在那儿撑着，景恬站在中间，像一只被硬塞进孔雀群里的小白鸽，拼命想飞，翅膀却绑着石头。
范小胖当时坐在黑暗的影院里，嘴角抽了抽，忍住没笑出声，心想：这片子，换谁来演都得被喷。
苏言因为首映礼上帮这片子宣传，也被连带着卷进了舆论漩涡。
按理说，这时候该装死。
沉默一阵子，等风头过去，该干嘛干嘛。
偏偏苏言昨天还发了条微博，倒算不上热搜里说的力挺，更像是嘴硬：
“片子好坏是很主观的事，反正我觉得《战国》场面确实挺宏大的。再说，一部片子的成败，不该全归咎到一个人头上。”
“啧，这人胆是真肥，嘴也是真硬。”
范小胖笑着摇了摇头，点开评论区。
底下果然是骂声一片。
“苏言你这是收钱了吧？这片子烂成这样你也睁眼说瞎话？”
“场面宏大？《战国》也就剩场面了，剧情稀碎，逻辑喂狗，苏言你可赶紧闭嘴吧。”
“景恬演技确实不行，这片子最大的锅就是她。”
苏言粉丝也不是吃素的，竭力“护主”。
“言哥说得对，片子好坏本来就是主观的，你觉得烂别人就不能觉得还行？”
“把一部片子的成败全怪到一个人头上，本身就是一种不专业的表现。”
“就是，凭什么把所有锅都甩给女主角？扪心自问，孙红雷、吴镇羽这些人演得就很好？还有编剧，写的什么破剧本。”
“言哥自己就是导演，他说的‘场面宏大’是‘投资体量’那个意思，你们故意曲解有意思吗？”
……
范小胖一条条往下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苏言的粉丝，跟他本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死鸭子嘴硬，黑的说成白的，理亏也能掰出三分理。
她想起片场上苏言那句“在我这里，你的创意一文不值”，当时气得她牙痒痒。
现在看这些粉丝一个比一个能掰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年轻真好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扣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酒意上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睡过去前。
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又浮上来，那是十六岁的她。
隔着火锅蒸腾的白汽，她被辣得鼻尖泛红，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对不起。”范小胖小声呢喃一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