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伟沉默的那几秒，空气里像结了冰。
邬刀把沈青青轻轻挪到床外边，靠着自己的身体，指腹擦过小家伙的额头，睡的非常安稳。
他刚转头，梁伟的脸就凑过来了，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邬刀，你在乱想什么？你怎么，这么奇怪？"
邬刀闭上眼，他喉结滚了一下，"没想。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梁伟又往前挪了半寸，鼻尖几乎蹭到他颧骨。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熟悉的味道，"安静点不好吗？没有丧尸，没有怪物，咱们可以正常生活，就像今天一样。"
邬刀睁开眼。
梁伟还在笑，眉眼弯弯的，嘴角那点弧度都跟从前分毫不差。"你说，这样不好吗？"
邬刀的手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时，五根手指已经掐进了梁伟的喉咙里，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绷到小臂。
"不好。一点都不好。"
梁伟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滚下来砸在邬刀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邬刀……放手，快、快放手……你要掐死我了……"声音打着颤，鼻音浓得像真要被扼断气。
邬刀盯着那张脸。
眼泪是真的，恐惧是真的，可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了，他松开一点力道，声音冷得像刀片子刮骨头，"你装的很好。可惜，就是装的。"
梁伟的表情裂开一条缝。
茫然恰到好处地浮上来，眼底干净得像个无辜的孩子，"邬刀，你怎么了？中邪了吗？"
邬刀指尖又收紧几分，指腹能感觉到喉管里血管的跳动。"你最好说点人话。"
梁伟脸上所有的表情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他歪着头，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泪痕，可眼神已经变了，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
"我装的不像吗？"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这里不像吗？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错——明明一模一样。"
最后几个字突然拔高，他胸口剧烈起伏，五官扭曲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
"就算是发现了，"他弯起嘴角，"装着过安稳日子不好吗？"
邬刀调动异能，白天还正常的异能现在没了，就跟普通人一样。
梁伟的嘴角开始往上咧，一点一点，扯到耳后根，整张脸像被人从中间撕开。
"没用的，"他声音里掺了笑意，嘶嘶的，像蛇信子，"这里，你就是个普通人。"
邬刀翻身下床的动作快得自己都没看清。
沈青青被他一把捞进怀里时，小丫头哼唧了一声，胳膊软软搭在他脖子上。
他光着脚冲向门口，门把手冰凉，拧开时指关节磕在铁皮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楼道里没有灯。
他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像踏在碎玻璃上。
沈青青的体温透过睡衣贴在他胸口，那颗小心脏跳得又稳又慢。
他冲出单元门时脚底板已经麻了，细碎的石子嵌进肉里，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街道空得吓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缩进了云层后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梁伟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不远不近，像贴着他后脑勺说话。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邬刀猛地转身，把沈青青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歪着头站在五米开外。
"一开始我不确定，"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你装得很像。就在刚才，我质疑你的时候——你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那个轮廓歪得更厉害了，脖子几乎折成直角。"永远留在这里不好吗？"
邬刀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他听见自己问出那个问题，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梁伟还活着吗。"
对方没有回答。
可黑暗里传来一声笑，低低的，然后那张咧到耳后的嘴亮了起来，不对，整个轮廓开始变形，四肢拉长，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等邬刀反应过来时，那一脚已经踹到肚子上了。
他单手护着沈青青侧身闪避，手肘狠狠怼回去，骨头撞上骨头，闷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炸开。
没有异能，可他打过的架比吃过的饭还多，拳头砸在对方肋下时能感觉到骨头在错位。
但怀里的沈青青让他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对方反手一巴掌掼在他太阳穴上，眼前金星乱冒。
第二拳砸在腰眼，他腿一软跪下去，又咬着牙站起来。
血从额头淌进眼睛，他使劲眨了两下，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红。
那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身形一闪，就到了邬刀身后。
邬刀心头一跳，本能地把沈青青往怀里收，刀尖就从那个空隙里钻进来，从后背刺入，贯穿胸腔，从前面探出半截带血的锋刃。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铁片，一时没反应过来疼。
沈青青温热的小脸贴着他下巴，他第一反应是别把血蹭到沈青青脸上，可来不及了，腥热的液体已经喷出来，溅在沈青青睫毛上、鼻尖上、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邬刀膝盖砸在地上，他单手撑着地面想把自己支起来，可胳膊软得像面条，整个人慢慢往后仰。
后脑勺磕在路面上，咚的一声，可他顾不上，他把沈青青举起来，用最后的力气让她趴在自己胸口，别沾到地上的泥水。
雨就在这时候落下来的。
起初是几滴，砸在脸上冰凉的，后来噼里啪啦连成片，灌进他张着嘴喘气的喉咙里，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眼睛被雨刺得睁不开，只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微微起伏。
梁伟不见了。
周围全是黑，黑得他分不清天地。
邬刀把沈青青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脸贴着自己颈窝，用衣服裹起来，好少淋点雨。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和泥的手，指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胖脸。
"青青……"他嗓子眼里全是血沫，每一个字都带着咕噜的水声，"醒醒……青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