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楚晟从王处一身上学尽全真武学,而王处一越教越是开心,更发现自己这师侄悟性实在厉害,都无需过多点拨,就能领悟诸般武功的精义神髓。
其中《一炁化三清》,只教了一遍,就掌握了其中精髓,虽然内功不济,但那一手虚中藏实、实中藏虚的剑理,却是学了个十足十。
再有精妙凌厉的《履霜破冰掌法》,这套掌法取意履霜,坚冰至,后发先至,以柔克刚,对内力要求极高,内力越深威力越强。
而他这师侄内力尚浅,使出来威力有限,可那一招一式的精妙之处,却是领悟得通透,只待日后内力增长,便能水到渠成地发挥出掌法的真正威力。
三十六路全真快拳,拳拳连环,快如疾风,这套拳法便对内力要求不高,重在速度与变化,于是同样只教了一遍,稍微一上手,就已练得炉火纯青。
王处一越教越忘我的主要原因,更多的是他好像是在看一个天资悟性远超自身十倍、百倍的自己在不断成长着。
于是,最后就连全真教最上乘的玄门功夫天罡北斗阵也一并教了出来。
在此期间,杨铁心也没闲着,一听说楚晟不曾学过《杨家枪法》,当即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到后院,一招一式地将正宗嫡传的《杨家枪法》传授出来。
而楚晟这两日不但在学武功,还找郭靖学认字,便言实在难以忍受做半个文盲。
第三日清晨,众人用过早膳后,王处一开口道:
“康儿,算一算时间,你师父也该抵达中都城了,等会儿我便点燃流星进行联络。”
楚晟一听,眼底泛起一丝波澜,似早有腹稿,便道:
“那我们现在可以做好准备,提前在城外备好干粮和快马,届时救出我娘后,便立即出城,不作片刻停留。”
“另外,赵王府除了有众多精兵驻守外,完颜洪烈还以大量金银财宝招收了一批江湖好手,据我所知,其中更有西毒传人在内。”
“西毒传人?”王处一眉头一皱,“欧阳锋的后辈?”
楚晟点头:
“是以弟子以为,为了万无一失,最好是能用一些不怎么正大光明的法子,将我娘从王府里带出。”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楚晟。
郭靖率先开口询问:“康弟,你是想?”
楚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付既有国仇又有家恨的金人,本就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最好是先药翻他们,不过有西毒传人在,若是下毒药,极有可能暴露,这也不太符合我们正道大派的作风。”
“那咱们就不下毒,只需下药,去买一些巴豆,再制成粉末,正好完颜洪烈时不时就会宴请所招收的门客。”
“如此一来,不就能让赵王府里的高手,一个个都变成软脚虾,我们则先藏于暗处,一旦完颜洪烈发觉,想要派人马追击,便大撒石灰粉,迷了他们的眼目,不就有充足的逃离时间。”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
王处一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出身玄门正宗门派,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未用过这等下作手段。
这下巴豆、撒石灰,哪里是全真弟子该做的事?
杨铁心和郭靖也略显纠结,只有黄蓉听得很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难怪某人从前不曾努力练武,原来是肚子里装了一肚子的鬼主意。”
楚晟没理会黄蓉的阴阳怪气,一脸正色地朝王处一拱了拱手:
“事急从权,无论如何,我都要保证我娘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还请师叔理解一二。”
王处一看着他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为有十足把握,看来只能如此了。”
楚晟心中一定,继续道:
“好,干脆今夜就展开行动,我和大哥先去弄巴豆和石灰粉,师叔你们就提前准备好干粮和马匹,顺便与我师父汇合。”
“我和大哥弄到巴豆和石灰粉后,就先在赵王府潜伏,同时让我义妹在城外接应。”
他看向王处一:
“师叔,等天色将暗之际,你和我师父、父亲便可行动,等到王府大乱之后,便可趁机带我娘逃离赵王府,到时候若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留下断后。”
“不行!”
郭靖几乎一瞬间的出口。
楚晟微微一笑,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郊游而不是闯龙潭虎穴:
“大哥,不用担忧我的安危,完颜洪烈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要知道这些年他明知我不是他的亲子,待我却跟亲子无异。”
“对于这点,我有十成十的把握,过后我会找机会来寻你们。”
他语气微顿,又补充道:
“再有,一定要记住,不能返回牛家村,完颜洪烈必然会来搜罗,若返回牛家村,便是自投罗网。”
王处一思索一番后,肃声问道:
“你确定完颜洪烈不会为难你?”
楚晟迎上王处一的目光,语气笃定:
“师叔,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也还没活够呢!”
说完,他转向穆念慈:
“义妹,我若暂时不能同你们汇合,就有劳你代为照顾爹娘了。”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这话不用你来说。”穆念慈抿了抿嘴唇,再道:
“此外,你也要注意自身安危,不然我想义父和义母”
“呵呵,都说了我不会有事。”楚晟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不禁失笑:
“为何都是一副担忧之色,看来你们是大大的低估了完颜洪烈对我的父子之情。”
黄蓉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我可没为你担忧,你也就是内功火候不到,不然就凭你的轻功造诣,世上少有能抓住你的人,可哪怕如此,在短时间内,那些江湖成名高手,怕是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也不枉我这几日对轻功勤练不辍。”楚晟当即起身,神色果决:
“事不宜迟,我这就和大哥去准备巴豆和石灰粉。”
郭靖刚准备跟楚晟走,黄蓉便跟了上来,三人就一同离开客栈。
夕阳西下之际,赵王府一处隐秘角落,只见茂密的灌木丛中,蹲着三道人影。
“杨康,你不是自小就住在王府,怎么连路都认不得了?”
黄蓉压低声音,刚开口说完,一旁的郭靖便道:
“康弟记忆有损,有些认不得路,也实属正常。”
黄蓉满脸狐疑:
“那我怎么听到过往仆役说什么王爷和小王爷今晚又要宴请府上的江湖门客?”
楚晟语气轻缓:
“黄小妹,你难道不知道像我这种王公贵族的命,就是要比你这等贫贱之人命贵重千百倍,自然会在私下培养一些替身,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你”
黄蓉气得就想破口大骂之时,郭靖十分熟稔地打起圆场:
“蓉儿,康弟一向不会说话,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
“哼,谁会跟他一般见识,我才没这闲工夫。”黄蓉气哼哼地说道。
楚晟嘴角微微勾了勾:
“王府里的水源和酒水都已经被我们下了药,为了不出任何意外,等会我就在膳房守着,你们便在此随时注意动向,等到完颜洪烈等人药效发作,就可以见机行事。”
“到时候你们最好是尽快跟师叔他们汇合,我若不能及时脱身,过后我会上终南山。”
郭靖刚要开口,楚晟已经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一闪,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如一条黑色的游鱼在草丛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人眼前。
郭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黄蓉看着楚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撇了撇,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楚晟身形如鬼魅,左右斜窜,贴着墙壁和灌木的阴影一路疾行。
而王府的膳房在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大屋,此时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楚晟趁着膳房内的人不注意,从后窗轻飘飘地跃了进去,足尖在灶台上一点,借力翻上了房梁,再稳如生根地横卧在梁上,垂眸下望,整个膳房尽收眼底。
底下十多个厨子忙得团团转,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装盘的装盘,热火朝天。
楚晟从袖中摸出一包巴豆粉末,耐心地等待着。
每等底下做好一道菜,放置一边保温时,便找准机会,趁没人注意,将巴豆粉末无声无息地撒入菜中。
他手法极轻极快,粉末入菜即化,与汤汁混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如此反复,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膳房里全部菜肴都被动了手脚。
随着天色渐暗,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进膳房,大声催促:
“王爷所招揽的门客都已出了房间,还不赶紧上菜!”
膳房管事忙不迭地应承,立马招呼人手,开始传菜。
楚晟眼见时机已至,寻了一个空隙,从房梁上无声落下,闪身出了膳房。
此刻,夜色已深,王府中到处挂着灯笼,他贴墙而行,借着阴影的掩护,趁机挟持了一个王府管事。
少顷,两人穿廊过舍,来到了梁子翁所住的馆舍,楚晟一进门,浓郁的药气便扑面而来,望着屋内到处都是的瓶瓶罐罐,还有各处的药材,随手就将挟持的管事打晕。
他仔细在屋内翻找一番,忽地盯向一个不断轻微抖动的竹篓,当即没有任何犹豫,掀开竹篓盖子。
“呼噜!”
一道殷红如血的影子猛地从竹篓中窜出,直扑楚晟的面门。
赫然是一条大蝮蛇,通体赤红,约莫有儿臂粗细,三角脑袋上两只竖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楚晟眼疾手快,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大蝮蛇的七寸,蛇身猛地绷紧,又剧烈地扭动起来,粗壮的身子不自觉地缠上了手臂。
他面不改色,另一只手捏住了蛇口,再一口咬在蛇颈之上。
没过一会儿,屋内响起一声声令人汗毛倒竖的咕咚咕咚的声音。
半晌后,楚晟将大蝮蛇体内的蛇血吸得一干二净,这才松开手,将那条已经软绵绵的蛇尸丢在地上,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低声自嘲了一句:
“啧啧,辛辣苦涩,还有一股药味,更夹杂浓郁的血腥味道,我却喝得津津有味。”
话未说完,一股热流从丹田之中猛地涌出,如岩浆喷发,瞬间席卷全身。
楚晟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热烘烘的,像是一丝不挂地站在一堆大火旁边烤火,热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皮肤表面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脸颊、脖颈,全都滚烫滚烫的,像是发了高烧。
全真内功本就是行、站、坐、卧皆可修行的玄门正宗心法。
楚晟这时内息翻涌,自然而然地开始运转周天,一缕缕内息从丹田中生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而蛇血中蕴含的药力惊人,内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增长,起初只是一根头发丝般粗细,转瞬间便粗了一圈,再过几个呼吸,又粗了一圈。
便见每一次周天循环,内息便壮大一分,丹田气海之中,千丝万缕的内息汇聚成流,如百川归海,源源不绝。
楚晟只觉得周身燥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舒适的感觉,像是泡在了一池温水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筋骨都在被滋养。
体内也顿现气积力自积之象,就见内息化作真气,如涓涓细流,在周身经脉中流转自如,且越积越厚,越积越深。
当楚晟体内气血渐渐地平复下来,只觉得精神大振,神完气足,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耳目比之前更加清明,思绪也更加澄澈。
他随手朝三尺外的一个瓦罐拍出一掌。
“啪!”
瓦罐应声而碎,碎片飞溅了一地。
“力透筋骨、内劲外溢,掌力可及三尺,如今应该是内功小成,单纯以功力而论,跟我那便宜大哥相差无几,或者说还要更胜一筹,差不多有二十年上下的功力,着实是内功根基已固。”
楚晟收掌而立,欣然自语:
“很好,接下来还有一个人形宝藏正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