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小虎的搀扶下,林珝艰难地挪出乱石堆。
刚走出乱石堆不远,前面就传来滚石被撬动的闷响。
几块堵路的大石头被撬棍合力掀开,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沈哥那熟悉的大嗓门。
“林珝!你小子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沈哥第一个冲进峡谷,身后跟着那几个护卫,脸上溅着还没擦干净的血点子,一看就是刚经历了一场硬仗。
他大步冲到林珝面前,一双虎目把林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怎么样,能不能撑住?”
当看到林珝肋下的伤口,以及肩膀上露出的弹片时,沈哥眼角顿时狠狠抽搐了一下。
“放心,死不了!”林珝强打精神,看向后面那几辆满载粮食物资的骡车,
“物资没事吧……那就好。”
“先别管物资了,你小命要紧!”
沈哥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动作利落地撕开林珝肋下的破布。
伤口露出来的瞬间,沈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刀刃划开的创口足有四寸长,边缘翻着白肉,血还在往外渗,看着就瘆人。
“忍着点。”
他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扯了条干净布带,用力勒紧止血。
林珝被转移到了担架上,失血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关心战局,
“沈哥,那些拦你们的乌勒人呢?”
“被我剁了两个,剩下的见势不妙,全撤了。”
沈哥把刀上的血在靴底上蹭了蹭,语气阴沉,“这帮人不是冲着物资来的。”
他们分兵拦截沈哥的队伍,为的是拖住救兵,好让林珝落单。
“这些乌勒狗的目标只有一个,是你!”
林珝有气无力地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上次在北坡埋伏乌勒小队,之后又抄了他们的补给线。
以乌勒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唯一出乎林珝预料的是,这次带路的人居然是老光。
“这个叛徒,在山寨待了那么多年,对咱们的底细摸得太清楚了。”
沈哥咬着牙,声音里压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放心,我的人已经追出去了,他跑不远的!”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珝强撑着身子,看见两个护卫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
老光果然的被带回来了,样子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他本就残了一条腿,之前王小虎扔出三枚霹雳弹,倒有两枚都落在了他身边。
铁壳碎片和铁砂把他胸口和小腹扎成了筛子,到处都是血窟窿。
没能跑出多远,就被人拽了回来。
“吃里扒外的畜牲!”
沈哥拎着军刀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老光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混着几颗碎牙,
“沈哥……饶、饶命啊!”
老光顾不上擦嘴角的血,翻身跪在地上,磕得额头满是鲜血,
“我只是想活命,求您给个机会!”
“给你机会?”
沈哥压根不想废话,举刀就剁。
“等等!”
林珝从担架上强撑着坐起来,语气中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告诉我,是谁下令让你们伏击我的?”
老光不敢直视林珝的眼睛,畏畏缩缩道,
“是、是拓跋烈……”
居然是他?
林珝瞳孔暴缩,脸色瞬间铁青。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乌勒的游击将军,手下统领着五六百号乌勒游骑,是乌勒南侵前锋里最能打的一支队伍。
半年前,正是他亲自带队设伏,用毒箭暗算自己的父亲。
“他在哪儿?”
林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恍若未觉。
老光被他吃人的眼神吓得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在乌勒前锋大营,就在落雁沟北边不到三十里。”
他咽了口唾沫,颤着音补充道,
“你上次劫走的辎重,是拓跋烈的补给……他气疯了,下令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死活不论。”
呵呵,冤家路窄啊!
林珝闭上眼睛,强行把杀意一点一点压回骨头缝里。
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所以,你就把山寨的运粮路线卖给乌勒人,还亲自给他们带路?”
“我、我只是……”
老光吓得瞳孔一缩,刚想说自己是被逼的。
沈哥已经暴怒地一刀挥下。
“叛徒,去死!”
刀锋划过,人头落地。
断颈处喷出的热血融化了周围的积雪,腾起一缕白色的热气,很快就在寒风中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林珝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地上的积雪还要冷。
老光死不死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拓跋烈已经盯上了黑风寨。
老光在山寨待了那么久,对寨子的地形、布防、人员的底细全都门儿清。
他投靠乌勒之后,肯定把这些情报全都交了出去。
“沈哥,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三小姐。”
沈哥收起军刀,眉头又皱了起来,“可你的伤……”
“不要紧,回了山寨再说吧。”
林珝打断他,撑着担架边沿想要站起来,结果刚一用力,肋下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小子,逞什么能!”
沈哥吓坏了,急忙让人抬起了担架,
“都听到了吧,快,马上返回山寨!”
……
疾行了一整天后,他们赶在第二天清晨,成功抵达了黑风寨。
没多久,苏悦带着人赶到白虎堂。
她看着林珝满身的伤口,以及一旁垂头丧气的沈哥,脸色发紧道,
“沈哥,到底怎么回事,让你跟林珝一起运粮,居然搞成这样?”
沈哥一脸羞愧,“对不起三小姐,这些乌勒杀手实在太狡猾了……”
“不怪沈哥,都是那个叛徒干的好事。”
林珝吃力地坐起来,大致讲述经过。
苏悦默默听着,目光越来越冷。
万没想到,那个曾经挑衅林珝的家伙,不仅活着,还加入了乌勒阵营。
苏悦想到这里,后背泛起了寒意。
老光在黑山寨生活了十几年,对山寨的环境了如指掌。
如果他把布防和地形全都泄漏出去,那……
“别担心,乌勒人暂时应该打不过来。”
林珝猜到苏悦的心思,马上说,
“他们的主要敌人依旧是边军,否则不会只派一个暗杀小队。”
“可和边军打完之后呢?”
苏悦声音更沉了,扫过林珝还在渗血的伤口,面露忧色,
“看来,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