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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传闻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三十三日。

午时。

沈修寒与耿谓之登岸,在渡口雇了辆老旧牛车,木板车轮碾过坑洼泥道,吱呀作响,颠簸了一个时辰,方才抵达邙山脚下。

无极院依邙山而建,距离南乡府城约莫二十余里。

早年间,此地原是虎豹出没的荒山野岭。

自打二十年前无极院落成,广纳生源,这才渐渐聚拢了人气。

沈修寒抬眼望去。

大片青砖黛瓦的建筑群依山借势,层层叠叠向上铺展,飞檐翘角隐没于苍翠古木之中,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派。

即便只是一处下院,也当真气象万千。

山下此时已车水马龙。

宽敞平地上,错落停靠着数十辆各色马车,车盖缀满流苏,辕马神骏非凡,皆是南乡府及周边县城大户人家来接子弟归乡的。

与耿谓之跃下牛车,沈修寒摸出十枚大钱,抛给赶车老汉。

耿谓之熟门熟路往前走,与廊庑管事打了声招呼。

不多时,他从里头牵出一辆宽敞结实的双驾马车,车身漆色乌亮,帘幔垂垂,看得出是纪家备下的。

“巡使,这是二位小姐的车驾。”

耿谓之将马缰拴好,指了指旁边茅草棚下的茶摊:

“您且在此歇息片刻,喝口热茶,我去走一趟便可。”

沈修寒顺势望向那条蜿蜒而上的青石山道,道:

“我随你同去吧,两位小姐的行囊怕是不轻。”

“没事没事…”

耿谓之连连摆手,笑道:

“小姐们身边跟着丫鬟,深闺女眷,随身物件也不多,巡使在此安坐便是。”

“行。”

沈修寒点点头,在茶摊拣了个干净的长凳坐下。

一盏粗茶还未见底,山道上便传来一阵清脆笑语。

沈修寒循声望去。

晨光穿透林叶,几道身披锦缎的公子小姐正结伴拾阶而下。

为首的两位姑娘出挑得惹眼,可谓春兰秋菊,各胜擅场。

年长些的约莫十四五岁,着一袭水红色绣梅罗裙,腰肢不盈一握,双腿修长,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行走间裙裾微漾,如寒梅映雪。

年幼些的十二三岁光景,生得粉雕玉琢,五官精致,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竟比她姐姐还要惹人怜爱几分。

最引人侧目的是,这小姑娘虽身材娇小玲珑,胸前衣襟却已被高高撑起,豆蔻年华便显出几分令人咋舌的曼妙丰隆,引来周遭不少少年郎频频侧目。

姐姐唤作纪雪,妹妹唤作纪瑶。

而他们身后,方才信誓旦旦的耿谓之,与两个丫鬟被一堆红木箱笼和锦缎包袱压得直不起腰。

特别是耿谓之,气喘吁吁,步履踉跄,活像头驮货老骡。

沈修寒哑然失笑。

摸出两枚铜钱掷于粗木桌上,提步迎上前去,单手稳稳接过最沉的两口箱子。

耿谓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拿袖子直抹额头热汗,苦笑道:

“可算活着下来了…多谢巡使搭把手。”

“客气什么。”

沈修寒等他缓过气,目光落在两位小姐身侧的两名少年身上。

“那两人是谁?”

耿谓之顺着他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说是小姐同窗,也是长云县人士,顺道搭车一起回去。”

说话间,他与丫鬟们把行囊一件件搬上马车后厢,又用粗麻绳在顶架上勒紧。

沈修寒立在车旁,暗自打量这两个少年。

一个姓马,头戴白玉冠,身披织金锦袍,举手投足间透着富户公子的阔绰做派;

另一个姓文的少年,虽只穿了一身青色儒衫,不似马姓少年穿金戴银,可五官骨相却是拔尖。

沈修寒一瞧便知。

这两人陪笑逢源,显然是两位千金的追求者。

待众人先后钻入车厢。

耿谓之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临水码头方向驶去。

路上,隔着锦缎车帘,时不时飘出几位少男少女的谈笑声。

耿谓之侧耳听了一阵。

车厢里多是两个少年说,纪家两位千金偶尔答上一句。

话头虽淡,却总引得那两个少年愈发兴致高昂。

耿谓之偷笑着换了个舒坦姿势靠着,心底泛起一丝遗憾:

‘好不容易来一趟府城,却没空去城里给娃他娘挑一根簪子。’

‘还有大郎二郎,听他二叔家的虎子说,府城的胡氏烧鸡美味至极,闻着便教人流口水,两个小子早就闹着带一只回去了。可惜,这回是没机会了,下次吧,下次多买上一只,给娃他娘也尝尝鲜。’

‘她一个人拉扯着那两个小崽子,还要照顾老娘,操持家事,着实辛苦了…’

“呼…”

将种种心事暂且放下,耿谓之紧了紧怀中钢刀,眸子迅速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幽深密林。

身后毕竟坐着两位主家千金,该有的警惕心还得有。

忽地,他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侧,并肩同坐的沈修寒脊背微挺,眸子正盯着官道看。

耿谓心头莫名一突,道:

“沈巡使,可有动向?”

沈修寒收回目光,稍待两息,才用细若游丝的声线道:

“当心些,前头有些不对劲。”

耿谓之心头一凛!

面上不动声色,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刀柄上,浑身肌肉绷紧。

两里外。

背风土坡后。

影影绰绰蛰伏着数名身披黑短打的魁梧汉子。

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一道蜈蚣刀疤从右眼角斜劈至嘴角,更添几分凶煞。

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个肤黑背阔、臂膀粗壮的铁塔大汉。

壮汉神色略显焦躁,不时探头朝官道张望,道:

“三哥,二娘一人独去,不会出意外吧?”

精瘦汉子惬意仰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随口道:

“放心,情报上言明那护头初入练血,武馆出身,八成又是个没见过血的小雏儿,二娘练血小成,又在刀口上舔了这些年,还能翻了船不成?”

他翘起二郎腿,悠悠晃着:

“况且…以她孙二娘的性子,定不会贸然动手,多半要将那帮雏儿引到岔道上去,先好生戏耍玩弄一番,玩够了,再杀个干净。”

“也对…”

黑黝壮汉挠挠头,脸上闪过淫秽之色,凑近涎脸:

“三哥,我听说…纪家那两位千金可是难得的美人儿,等会儿要不先…”

“闭嘴!”

精瘦汉子目光陡然一冷,霍然坐起瞪着壮汉:

“你他娘的疯了不成!”

“纪家那两位千金,可是大当家亲口点名的货色,你敢动她们一根指头,别说老子,便是大哥也保不住你!”

壮汉被呵斥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讪笑道:

“嗐,我就说一说嘛…”

眼珠子一转,赶紧岔开话题,“三哥,大哥如今在何处?”

精瘦汉子重新躺下,语气缓和了些,淡淡道:

“码头修炼呗。自从得了那桩宝物,大哥整日泡在水里,功法进境一日千里,如今…嗯?”

话头戛然而止。

精瘦汉子猛地抬头,眯眼朝官道方向凝望片刻:

“来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办完这趟差事,带你们去府城风月楼好好快活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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