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腾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猛地一挥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瞎了你们的狗眼。”
“睁大眼睛看看，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
“这位是新科状元顾大人，本将乃是右骁卫郎将严腾。”
“见到本将与状元公，你们不仅不跪迎，还敢出言不逊，莫非是想谋反不成？”
那名什长脸色一白，他自然认得严腾，也听闻了顾家新科状元名头。
在大楚，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对方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权贵子弟。
什长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屈膝跪了下去。
“末将见过状元公，见过严将军。”
他身后的几名士兵见状，也只能满脸屈辱地跟着跪倒在泥地里。
顾钧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什长，理了理自己纤尘不染的红色官服。
“本官今日前来，乃是奉了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口谕，特来巡视这城外的赈灾情况。”
“本官见这些灾民面黄肌瘦，心中甚是不忍。”
“圣人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本官既然来了，便不能看着百姓受苦。”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世家子弟和灾民们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来人，将粮仓打开，今日给所有灾民加餐，每人多施一碗稠粥。”
“本官要让这些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圣上没有忘记他们，本官也没有忘记他们。”
顾钧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群世家子弟便立刻大声喧哗起来，生怕旁人听不见。
“状元公仁慈。”
“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给状元公磕头。”
“今天能吃上这顿饱饭，全是托了顾状元福气，若是换了旁人，谁管你们死活。”
跪在最前面的几名灾民听到有饱饭吃，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亮光，作势就要磕头谢恩。
然而，跪在泥地里的什长却是脸色大变，急忙抬起头来。
“顾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
什长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惶恐。
顾钧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有何不可？”
“本官奉命赈灾，难道连给灾民多吃一碗粥的权力都没有吗？”
什长急忙解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顾大人有所不知，这粮仓里的粮食，每天都是赵侍御史定好分量的。”
“如今洛安城及周边州县的粮商都断了货，咱们买不到多余的粮食。”
“这些粮食，是按着半年时间精打细算省下来的，每天多用一石，后续就得少吃一石。”
“若是今日开了这个口子，要不了多久，这粮仓可就空了，到时候几十万灾民怕是要活活饿死啊。”
什长说得情真意切，这些天他跟着赵知武，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然而，顾钧根本听不进这些。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大头兵在故意找借口，落他的面子。
“一派胡言。”
顾钧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赵知武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他懂得什么治国理政，懂得什么赈灾之法？”
“他定下的规矩，难道还能大过户部尚书的口谕，大过本官的状元之尊？”
“本官只看到眼前的百姓在挨饿，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莫非是你想中饱私囊，故意克扣赈灾粮款？”
这个罪名扣下来，那什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小人不敢，小人绝无此意啊。”
“只是赵大人交代过，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调拨粮草，否则军法处置。”
严腾在一旁早已听得不耐烦，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什长面前。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难民营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给你脸了是不是？”
严腾单手按着刀柄，眼神凶狠。
“赵知武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用军法处置你？”
“本将今日就是斩了你，他赵知武敢放半个屁？”
“立刻把钥匙拿出来，把粮仓打开，否则本将现在就治你一个抗命之罪，将你当场格杀。”
周围的几名士兵见什长被打，个个咬牙切齿，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长枪。
但面对严腾这位右骁卫郎将，以及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他们终究不敢动手。
什长捂着脸，跪在泥地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满是屈辱与绝望。
不远处，粥棚底下的顾淮，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顾钧这个便宜弟弟了。
心肠歹毒，虚伪至极，为了自己的名声，从来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赈灾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可在顾钧眼里，却成了他捞取政治资本、博取仁义美名的工具。
他自己一毛不拔，却要动用赵知武千辛万苦、背负骂名才省下来的救命粮。
若是今天真的任由他开了粮仓，这难民营里的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
灾民们尝到了甜头，明天就会想要更多，原本能支撑半年的粮食，恐怕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到了那时候，断了粮的难民营，将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根本不在乎会饿死多少人，他们要的，只是今天这一时的风光。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讲道理？”
一旁的上官钰气得浑身发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
她虽然娇蛮，但本性善良，刚才亲眼见识了灾民的疾苦，此刻再看到顾钧等人的行径，只觉得恶心至极。
“这就是当下的朝廷权贵。”
顾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嘲与冷意。
“他们要的名声，是用这些灾民的命去填的。”
“在他们眼里，这些灾民根本不是人，只是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上官钰咬紧了银牙，抬脚就要往那边冲去，却被顾淮一把拉住。
“等等，再看看。”
顾淮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跪在泥地里的灾民中，一个颤巍巍的身影突然膝行着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叟，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脸上满是黑泥和褶皱。
“大人，大人开恩啊。”
老叟一边在泥地里磕头，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哭喊着。
“草民等今天已经吃过粥了，不饿，真的不饿。”
“求求状元公，求求将军老爷，千万莫要为难这位军爷。”
“这粮仓里的粮食，得留着以后吃啊，若是现在吃完了，往后咱们可怎么活呀。”
老叟的话音落下，周围不少年长的灾民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哀求起来。
“是啊，大人们开恩，咱们今天不加餐了。”
“留着粮食吧，不要为难这几位官爷，求大人们了。”
这些灾民虽然愚昧，但他们最清楚饥饿的滋味，也知道这粮食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然而，这些充满乞求的哭喊声，落在顾钧的耳中，却像是一个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那张自诩高贵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暴戾的神色。
他高高在上的新科状元，亲自来给这些贱民施恩，这些贱民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帮着一个大头兵说话？
这简直是在当众抽他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