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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章 一遍一遍吻她

岑令仪跟进湢室,低头静静立在门边。

湢室内水雾朦胧,青玉砌的浴池盛着温热的清水,是下人专为宴承徽消夏解暑预备的。

“你在等什么?”

宴承徽站在浴池边片刻,回头看她。

岑令仪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攥着冰凉的指尖,缓缓朝他走去。

站到他跟前,她又嗅到他身上孙孺人的气息,忍着胃中的翻滚没有皱眉,唇瓣却抿得发白。

她屏住呼吸,指尖捏住他腰间的玉带钩,用他上回教她的方法解开。

再小心地摸索上他衣裳的纽绊,一点一点解开他的襕衫。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脸苍白剔透,垂落的长睫簌簌轻颤,指尖刻意避开,生怕触碰到他半分。

襕衫褪去,露出牙白里衣,独属于孙孺人的香气也落在了地上。

她终于能顺畅地呼吸。

她抬起乌眸,小心地捏着他中衣的一点衣带往外扯,一点都不肯碰到他,好像他是什么碰不得的脏东西一般。

“你在嫌弃孤?”

宴承徽推开她的手。

“奴婢不敢。”

岑令仪后退一步,低下头去。

她以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嫌弃他?

他是太子,芸香院咒的是他的孺人,他碰孙孺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只是不嫌弃,她不该有任何想法。

她只是一个奶娘、一个下人,在做主子安排的事情罢了。

方才一路上,她都在这么告诉自己。

但真的上前伺候他,她不由自主便会想到方才跪在那里听到的场景。

她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真的不想触碰到他。

正好,他也嫌弃她,不想让她触碰。

宴承徽偏头望着她,抬起手缓缓脱了身上中衣。

她面上恭顺卑微,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倔强来。

他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水声唤回岑令仪的神识,她不由抬眸看了一眼。

宴承徽赤身站在水中,清澈的水漫过他劲瘦的腰身。

他肤色冷白,背脊挺直,肩宽腿长,周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腰背之间,多了几道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

看痕迹,应当已经有些日子了,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不会消失的伤疤。

“你背上怎么受伤的……”

岑令仪脱口问了一句。

话问出口,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问这话,完全是她下意识的。

他憎恶她,她却做不到那般无情,不得不承认,她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可他憎恶她到了骨子里,她还开口关心他,这不是自取其辱?

再者说,他们早就不是从前的关系了,她哪有资格关心他?

听他问及背后伤痕,宴承徽缓缓转过头来冷冷望着她,眉眼冷锐如出鞘的剑锋,漆黑的瞳仁好似淬过冰,深不见底,一丝光亮也无。

浴室内寂静无声,像有一块大石从头顶压下。

岑令仪被他的怒意压得抬不起头来。

“与你何干?”

良久,他冷然出言。

他抬着下巴俯视她,漆黑的眸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与不耐。

“奴婢失言。”

岑令仪低下头。

宴承徽没有再理会她。

岑令仪听到水声,眼角余光瞥见他坐进了水中,指尖拨起一片水花。

脑海中浮现出从前夏日的情形。

他带她去郊外的避暑山庄。

那处,有温泉池水。

小时候,他就在那里教会了她凫水。

预备成亲之前那些日子,他们有了夫妻之实。

那段时日,是她长这么大记忆里最快活的时光。

大概,那就叫“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吧。

那日,他特意用雪绡给她做了一身贴身穿的中衣,说是穿着凫水最好,哄她穿着下了水。

她在温泉池里游了一圈,从水中走向他,便见他直直望着她,眼睛一瞬不瞬。

她不由低头瞧自己,便见自己湿透的里衣贴在肌肤上,质地近乎透明,身上一切叫他瞧了个干净。

原来那雪绡做得衣裳,平日瞧着除了光亮些,与寻常中衣没什么不同。

但一沾水,便会变得透明,什么也藏不住。

他故意使坏。

她一下羞得脸儿通红,浑身都泛起一层粉,矮身往水里躲,却被他一把捉住腰肢,摁在温泉壁上,翻过来覆过去,怎么也要不够。

他一遍一遍吻她,唤她“好娇娇”、“乖卿卿”,他贴在她耳畔,咬着她的耳垂,说她是世上最美的姑娘,诉尽了所有的甜言蜜语。

他逼着她答应他,要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誓言犹在。

可方才在芸香院,当着她的面,孙孺人就那样依偎在他怀中。

他搂着孙孺人的腰肢,给孙孺人夹菜,对孙孺人温声轻语。

她跪在地上,孙孺人在卧室里的句句娇嗔犹在耳边。

她亲耳听见他哄孙孺人说“别动”、“听话”……

手心里一阵刺痛,她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之中,她竟掐破了自己手心。

她垂下眼睫不再瞥向他。

他的怀抱,依偎过旁人,他的身子,沾过别人的温存。即便再好看,也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让你过来杵这的?”

宴承徽靠在浴池边的玉璧上,回头冷声问她。

岑令仪动了动,目光转向别处,取了澡巾缓步上前,立在他身后。

她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冷白的肌肤沾着水珠,不时落下一两颗,煞是养眼。

但她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经历了芸香院的事,这会儿她整个人身心都是木的。

她整个人如同木雕的一般,只凭着本能将澡巾浸入温水,缓缓拧干,抬手将澡巾贴在他背上。

她的动作轻而缓,整只手都藏在澡巾后,刻意避开触碰他的肌肤。

她不配碰他,也不想碰他。

宴承徽侧眸看她。

她低垂着鸦青长睫,抿唇盯着自己手里的动作,姿态恭顺,眉目间却极疏离。

她的手隔着澡巾贴在他背上,轻飘飘的,像是生怕沾上他一点气息,舍不得使半点力气,只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敷衍。

“我当初伺候你时,可是这般敷衍?”

他勾起唇角,语带嘲讽。

岑令仪苍白的脸泛起潮红。

他才碰了别人,逼着她在卧室外听着,又让她伺候他沐浴。

现在,他还提从前的事。

从前,从前!

他们好过之后,一直都是他给她沐浴,给她擦干发丝,给她绾发……他确实从未有过敷衍。

可现在,他身边有这么多女子,他才从孙孺人床上下来,就让她伺候他沐浴。

这些事情,从前发生过吗?

他拿现在比从前,真真是可笑。

她听着他讽刺的言语,想起从前的情形,眼前又萦绕着今日之事,脑中乱糟糟的,如同要炸了一般,心里钝痛不止。

她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澡巾,手里不知不觉间用了力气,细麻布所制的澡巾布面粗糙,结结实实蹭过他宽阔的肩。

“岑令仪,你故意的?”

宴承徽吃痛,身子微僵,转身蹙眉冷冷望着她,乌浓的眸中泛起不悦。

岑令仪瞧见他肩上新鲜的红色擦痕,回过神来猛地缩回手,抿唇屈膝朝他跪了下来。

“奴婢失手,请殿下责罚。”

她瞧见了那道伤痕,心口更是一阵闷痛,眼前恍恍惚惚,几乎支撑不住要倒下去。

这伤痕,和从前她留在他身上的很像。

那时,他们有了第一次之后,大概是初尝枕席之欢,他得了趣味,一有机会便缠着她,没天没日的。

情酣之时,她承受不住他的强势,指尖无意识用力,在他肩上挠下浅浅抓痕。

他背上、胸膛也常常会被她添上新伤。

彼时情意正浓,他抱着汗涔涔的她,软语轻哄,眉目之间是满满的宠溺。

那时候,他从来不肯说她半句重话,还会故意露出身上的伤痕,逗得她脸红心跳。

昔日有多少温柔缱绻,眼下就有多少讽刺难堪。

新旧画面在脑海里剧烈交织碰撞,逼得她脸儿煞白,眼眶瞬间通红,心口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责罚?”

宴承徽起身,径直从浴池中走了出来。

他立在她身前。

她看到水珠顺着他小腿利落的线条落下,沾在棱角清晰的脚踝处,晶莹剔透。

“抬起头来。”

他冷声吩咐。

岑令仪浑身一颤,死死埋着脑袋,不肯抬头。

他赤着身子。

她知道,她此刻抬头会看到什么。

这不是她该看的。

“我碰别人,你难过了?”

宴承徽垂着湿湿的长睫毛,望着她乌发堆堆的头顶,面无表情。

“奴婢不敢。”

岑令仪眼眶酸涩的厉害,语气却极为平静,似乎真的打心底里不在意这件事。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

宴承徽冷笑。

“奴婢没有难过。”

岑令仪指尖微微颤抖,忍住眼泪,努力维持住了一个婢女该有的顺从。

真是好一个“不敢”,好一个“没有”。

她果然不在意!

难怪当初会选择陆怀宥,走得那么决绝。

“哐当”一声巨响,宴承徽一脚踢翻了边上的铜盆,清水泼了个满地。

岑令仪身子颤了颤,低头跪伏在地上不曾躲开,任由那水流过来,浸湿了她的裙摆。

“从前你日日拘着我,不许我近旁人半分,离了你才知,旁人妥帖懂事、温柔可人,比你的矫情无趣讨喜百倍。”

宴承徽垂眸注视着她,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凛冽淡漠,毫无情绪。

说出口的话却字字诛心,句句剜骨。

岑令仪脑中轰然一响,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的言语仿佛利刃穿胸,刺得她心口绞痛。

原来,她身子吃不消,常对他半推半就,是矫情。

她不肯总依着他的姿势胡来,是无趣。

如今,那些她不肯依的事,他和旁人做尽了,还要拿她来比较。

她跪伏在地一动不动,只觉自己好似寒冬腊月落入了冰水之中,身子僵住,只剩刺骨的冰寒。

“不是说,愿意伺候孤?”

“起来,脱。”

宴承徽唇瓣微启,冷声吩咐。

短短两句话,极尽折辱。

岑令仪想动一下,身子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动不了分毫。

心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细密而尖锐的痛。

他才和孙孺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拿着旁人的温柔对比她的无趣。

这般对她,还觉不够,还要让她脱了,伺候他才碰过别人的身子,用以羞辱她。

他其实不是想碰她。

他就是想要让她承受抛弃他的后果,要让她承认自己多么无趣和不堪,要肆意碾碎她仅剩的尊严。

他居高临下,在冷冷注视她,不发一言。

在等她起身,自己脱了衣裙,上前伺候他。

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处处依着她,体贴小意。

她站起身,眼前都是模糊的,看不清他的身影。

她咬着唇瓣,唇上的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衣带。

“哭丧着脸做什么?孤是让你承欢。”

宴承徽望着她煞白的脸。

话说出口,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丝毫怜惜,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她的伤心和绝望,在他眼里,只是扫兴。

她再承受不住这般屈辱,一时间气血逆涌,心神俱崩。

眼前的模糊化作一片漆黑,一口气堵在心头,她眼前一黑,直直朝后倒去。

“岑令仪!”

最后一丝意识尚在,她看到一道身影向她扑来,随后听到了一声惊呼,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碰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破碎与绝望,轻声吐出三个字。

她嫌他脏。

恍惚间,岑令仪回到了还没有遭难的太傅府。

娘坐在主院的屋子里,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娘……”

她心底泛起无限的委屈,径直扑进娘亲的怀中。

“你这丫头,总这样跌跌撞撞,可怎么好……”

娘拥住了她,温暖的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拍,动作轻柔又疼惜。

宴承徽坐在床沿处,眼下青黑,下巴处冒出青青的胡茬。

“沦落到这境地了,气性还这么大。”

他低语一声,搂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娘,令仪好想你……”

岑令仪偎依在他怀中,委屈地呢喃,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好累啊,娘的怀抱好温暖。

她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娘搂着你,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娘的指尖暖暖的,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所有的事情,都有过去的那一天,等几年回头看,这些都不算什么……”

娘轻轻拢着她的发丝,说着曾经教导过她的话。

岑令仪紧绷着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浑身都浸在踏实的暖意里。

“娇娇乖,喝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唤她。

那语气像是娘,声音却又不像。

她脑中浑浑噩噩,无法思考辨别,乖乖张嘴喝了汤药。

而后,口中一甜。

娘给她喂了蜂蜜水,小时候是这样的……总是吃了药就有蜂蜜水喝……

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梦境中回笼,岑令仪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青色的帐顶,她恍惚了一下,认出这是明德殿的偏房。

她稍稍动了动,身上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沉。

口腔中满是浓重苦涩的药味,苦得她皱起眉头。

“呣呀……”

身旁,传来宴淮皎的声音。

岑令仪闻声转头,便看到小家伙躺在她身侧,正对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口中咿咿呀呀,像要同她说话。

“小殿下。”

岑令仪颇为艰难地侧过身,朝他伸出手。

“呣呣……”

宴淮皎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小家伙下面已经萌出两颗小牙齿,咧开小嘴笑了。

她看着他纯真的笑脸,觉得自己那破烂不堪的身心,被小家伙治愈了一瞬。

宴淮皎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不可以,怎么这么馋?”

岑令仪眸光慈和,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丝。

“姑娘,您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灵芝听到声音进来,瞧见她睁着眼,不由欢喜,连忙上前询问。

“我没事,别担心。”

岑令仪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

只是这笑透着虚弱,叫人瞧着更加心疼。

“殿下请太医来为您诊治过了,还在这守着您。”灵芝眼圈红红的:“姑娘,我觉得殿下还是在意您的。”

要不然,殿下怎么会连夜请了几个太医来,给姑娘诊脉。

而且,姑娘昏睡了一天一夜,殿下就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睛。

一直到太医今早来问诊,说姑娘应该没有大碍,殿下才在云阙的劝说下,回内殿去休息了。

“在意什么?”岑令仪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宴淮皎的小脸上:“只不过是怕我死了,他心里的怨恨无处发泄。”

说起宴承徽,她便想起他和孙孺人,他在浴池边对她说的那些话。

钝痛又慢慢攀上心头。

“不是的,殿下守在……”

灵芝忙要解释。

“灵芝,别说他了。”

岑令仪打断她的话。

现在,她不想听关于宴承徽的任何事。

甚至不想提起他。

那会让她想起之前他给她的那些屈辱。

“是。”灵芝不敢再说,起身倒了一盏清水:“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

“你给小殿下喂了什么?”

岑令仪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看着身旁的宴淮皎,轻声问她。

这小家伙,隔一会儿见不到她就要闹的,吃奶也吃得频繁。

她昏睡了这么久,醒来宴淮皎居然没缠着她要吃奶,肯定是让灵芝给喂饱了。

“吃了一些那两个奶娘挤的奶水,还吃了米油,方才才吃了几口藕糊。”灵芝将宴淮皎的饮食细细说给她听。

“小殿下真厉害,现在能自己吃这么多东西,有没有闹你?”

岑令仪笑了笑,指尖摩挲着宴淮皎白嫩的小手,心里对这个小家伙有说不出的喜欢。

他大了,不完全依赖她的奶水,已经能自己吃一些东西了。

“闹,怎么不闹?”灵芝道:“他睁眼看不到你就哭闹不止,只要躺在你身边看着你,就乖乖的。”

说也奇怪,没见过这么黏着乳母的孩子。

旁人家孩子即便是吃乳母的奶,也还是同生母更亲。

大概是小殿下同姑娘有缘分吧,小殿下的喜欢,在这东宫里能护着姑娘。

“不乖。”

岑令仪笑了一下,轻轻戳了戳小家伙嫩生生的小脸。

宴淮皎又咧着小嘴朝她笑。

“姑娘,该吃汤药了,我们药煎好了,这会儿应该放温了,我去给你端来。”

灵芝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岑令仪叫住她。

“怎么了,姑娘?”

灵芝不解地回头看她。

“诊金和抓药的银子,是谁给的?”

岑令仪吃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问她。

“是记在东宫的账上吧。”

灵芝想了想道。

太医是殿下让云宫去请的,药也是云宫去抓的,她还真没留意过这件事。

“我不吃。”

岑令仪靠在床头,语气轻柔却决绝。

她不会使东宫一钱一厘的银子。

“姑娘,你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

灵芝不由睁大了眼睛,担忧又奇怪。

岑令仪缓声道:“我的银子,在我原来住处最角落处的箱子里,你取了来托人去给我抓两副药吧。”

“姑娘,您这又是何苦……”

灵芝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知道姑娘性子倔,太医都说姑娘昏厥是气怒攻心所致。

大概是殿下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以至于姑娘气得昏厥过去了。

可现在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姑娘又何必呢?

她真的希望姑娘别那么有骨气,就跟殿下服个软吧,至少能少吃点苦头。

“听我的。”

岑令仪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浑身像灌了铅似的,提不起力气,说点话就累了。

““是。”灵芝含泪点头应了,“对了姑娘,您病中不能照顾小殿下,我一人忙不过来,殿下让人叫了半夏,帮着一起照顾小殿下。””

“嗯。”

岑令仪垂下眸子微微点头。

这些事,她并不关心。

她只要等陆怀宥查到关于孩子的线索,就可以离开东宫了。

只是,二皇子那里要逼她从宴承徽这里刺探消息,去换孩子的线索。

或许,她可以设法弄点假消息传给陆怀宥?

廊下。

“不喝还让我熬这么久,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家千金呢……”

半夏口中不满地嘀咕,将小炉子边亮着的大半碗汤药端起,打算倒远一些。

“你在做什么?”

宴承徽淡漠清冽的嗓音响起。

半夏吃了一惊,险些将手里的碗丢出去。

她连忙稳住心神,屈膝行礼,低着头道:“回殿下,岑奶娘不肯吃这汤药,奴婢正要倒掉。”

她心里仿佛擂鼓一般,自己方才那番话,不知有没有被殿下听去?

“拿来。”

宴承徽朝她伸手。

半夏连忙走上前,恭敬地将那碗汤药双手送上去。

宴承徽接过碗,一言不发径直往偏房走去。

半夏此时才敢抬起头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即便是背影也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与一贯的端肃。

她看得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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