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议事大殿肃穆沉静。
殿内梁柱古朴,灵气缓缓流转,主位上清玄长老端坐如山,神情威严持重。
目光落在下方躬身行礼的林宸身上,不疾不徐,带着审视与探究。
两侧立着几名执事弟子,神色肃穆,静静旁观问话全过程。
林宸身姿挺拔,立在大殿中央,神色淡然从容。
没有半分被传唤盘问的局促,也没有丝毫心虚躲闪。
面对长老的目光直视,他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清玄长老缓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宗门长辈的威严。
“林宸,五名外门弟子同入黑风岭,尽数失踪无迹。”
“唯独你独自一人安然返宗,此事在外门早已流言四起。”
“你且如实道来,当日进入黑风岭之后,行程轨迹、所见所闻,一一细说清楚,不得有半句隐瞒。”
话语落下,大殿气氛陡然沉静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宸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暗处潜藏打探消息的眼线,也凝神留意殿内每一句对话,打算回去禀报萧辰。
林宸微微颔首,语气平稳,不慌不忙开口。
“回长老,弟子当日领受采摘凝露草的任务,单人下山入黑风岭。”
“此行目的明确,只为寻采灵草,无心在岭中闲逛逗留。”
“进入黑风岭外围之后,弟子一路循着水汽湿润之地,找寻山涧踪迹。”
“途中曾遭遇一头炼气八层黑纹野狼拦路,弟子将其斩杀之后,继续前行。”
他条理清晰,从头说起,每一句都平实落地,没有半点虚言浮夸。
清玄长老静静听着,指尖轻捻胡须,不露神色。
林宸继续娓娓道来。
“一路深入,弟子专心寻草,并未与任何同门弟子碰面。”
“黑风岭山林广袤,古木参天,地势错综复杂。”
“各人行走路线不同,错开不见,本就是常事。”
“待弟子寻到山涧,采齐凝露草,便即刻按原路返程。”
“全程独来独往,未曾偶遇那五名失踪同门,更不知他们身在何处、遭遇何事。”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严谨,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既说明了自己的行程目的,也解释了为何没有与其他人碰面。
言语坦荡,神情镇定,看不出半点遮掩撒谎的痕迹。
清玄长老眸光微凝,继续追问。
“你入黑风岭往返多时,岭内妖兽动静、山林异象,就没有半点察觉?”
“五人一同行动,就算分散行事,也不该凭空消失,连半点踪迹都留不下。”
这话问到了关键之处,带着明显的深究之意。
殿内执事也纷纷看向林宸,等着他作答。
林宸面色依旧平静,从容回话。
“黑风岭本就是荒险之地,深处妖兽密布,层次不一。”
“不乏炼气九层妖兽盘踞,更有隐匿巢穴的凶物藏于密林。”
“五名师兄弟若是贸然深入腹地,偏离外围安全路径,误入妖兽巢穴。”
“一旦被群兽围堵,慌乱逃窜之下尸骨无存,被荒草落叶掩埋,再正常不过。”
“荒山常年雾气萦绕,落叶层层堆积,掩埋痕迹极易遮掩。”
“宗门派人粗略搜寻只走外围,不曾深入险地,自然寻不到半点踪迹。”
句句合乎情理,符合黑风岭真实地势与妖兽习性。
没有牵强辩解,全是贴合实际的常理推断。
这番回答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漏洞。
清玄长老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着林宸的神情。
见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眼神澄澈坦荡,
回话不急不躁,逻辑闭环,没有言语卡顿、神色慌乱的破绽。
若是真私杀同门,面对长老当面盘问,
绝不可能这般镇定自若,对答如流。
一旁负责打探事务的执事上前低声禀报。
“长老,属下也曾派人走访打探。”
“那五名失踪弟子平日里行事蛮横,性子张扬,素来喜欢逞强冒进。”
“常不顾旁人劝阻,执意闯入险地寻宝寻灵,行事莽撞。”
这话恰好佐证了林宸的说辞。
以那几人的性子,贸然深入黑风岭腹地遇险丧命,完全合乎情理。
清玄长老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流言终究只是流言,揣测终归不是证据。
林宸行程清晰,回话滴水不漏,神色坦荡无可疑之处。
反观失踪几人,本就性情冒失,爱闯险地,葬身妖兽之口,远比被人加害更贴合实情。
他神色稍稍放缓,语气少了几分审视威严。
“既然你全程独行,未曾偶遇同门,所言合乎情理,暂且记下你的说辞。”
“此事宗门会再派人手,深入黑风岭腹地仔细搜寻查证。”
“若后续另有端倪,自会再传唤你问话。”
言下之意,便是今日盘问到此为止,暂时打消了对林宸的重点怀疑。
没有定罪,没有施压,只按流程备案,静待后续查证。
林宸微微躬身行礼。
“弟子谨遵长老法旨,随时等候宗门传唤。”
礼数得体,沉稳有度,不见半分骄纵,也无半分畏缩。
“你且退下吧。”清玄长老摆了摆手。
“是。”
林宸不再多言,转身从容迈步,缓缓走出议事大殿。
待他身影离开大殿,殿内才稍稍响起低声议论。
“看这般模样,倒真不像是有问题的人。”
“回话条理清晰,神情坦荡,若是撒谎,绝做不到这般镇定。”
“想来真是流言误人,多半是那几人自己莽撞闯险,葬送在了妖兽口中。”
清玄长老面色沉静,淡淡开口。
“无凭无据,不可凭坊间流言随意猜忌同门。”
“传令下去,安抚外门弟子心绪,禁止再无端造谣揣测。”
“择日安排人手,深入黑风岭腹地仔细搜查,务必查清五人失踪真相。”
“是。”一众执事齐齐领命。
殿内事宜落定,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向外传开。
外门弟子得知长老当面盘问林宸,却没有查出半点破绽,
反倒隐隐有平息流言之意,顿时议论再起。
不少人打消了心底的揣测,只当是一场无稽流言。
也有人依旧暗自存疑,却不敢再当众议论。
而暗中窥探的眼线,第一时间将大殿问话全过程,一字不落传回内门阁楼。
萧辰端坐厅中,听完手下的禀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滴水不漏?从容对答?”
他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戾气翻涌,满愠怒不甘。
本以为借着流言造势,长老亲自盘问,总能逼得林宸露出破绽。
哪怕不能直接定罪,也能让他背负嫌疑,受人猜忌,处处被宗门盯着。
万万没想到,林宸心性沉稳至极,回话条理清晰,情理兼备。
反倒让长老打消了疑心,流言也即将被渐渐平息。
精心布局,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身旁心腹低声道:“师兄,如今长老不再怀疑,流言也快要压不住,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萧辰面色冷沉,沉默良久,缓缓冷笑一声。
“哼,暂且让他得意几日。”
“一次盘问洗脱嫌疑,不代表就此安稳无事。”
“宗门要派人进山搜寻,我自有办法从中做手脚。”
“就算定不了他私杀同门的罪名,我也能处处给他使绊子,断他修行资源,给他安排凶险任务。”
“只要我一日在内门掌权,他便别想在青岚宗安稳修行。”
眼底阴寒乍现,算计丝毫未减。
这一次落败,只会让他更加记恨,后续刁难只会变本加厉。
僻静山道上,林宸缓步行走,返回自家小院。
沿途弟子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依旧暗藏猜忌的。
林宸全然视而不见,步履从容,心神沉静。
他清楚,今日虽从容过关,暂时洗脱嫌疑。
但萧辰心胸狭隘,折了布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往后修行之路,暗中的刁难、算计、绊子,只会源源不断。
可他毫无惧意。
自身修为稳步精进,心性杀伐决绝,行事不留破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对方阴谋百出,他自以实力破局。
暮秋风起,落叶漫卷山道。
风波暂时平息,却并未真正落幕。
宗门之内,明争暗斗的较量,才刚刚步入更深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