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文涛便到了附近的一处黑市。
这里远离主干道,平日里来往的大多是熟面孔,黑市就藏在这片纵横交错的老民居深处。他将一沓货款仔细折好揣进内兜,只留出一小部分零钱握在手里,整理了一下衣襟,顺着窄巷慢悠悠往里走。
这条巷子七拐八绕,两旁全是低矮土坯房,门口摆着杂物,行人说话都压着嗓子,处处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压抑气息。
宋文涛心里门清,这个年代枪支管控极严,正规供销社、物资站根本不出售制式猎枪,想要膛线完好、威力足够的趁手猎枪,只能找地下黑市的贩子交易。
只是黑市鱼龙混杂,藏着不少地痞无赖,行事阴狠,必须步步小心。
他沿着巷子缓步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蹲坐的闲散汉子。
走了约莫半条巷子,墙角一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人时不时左右张望,双手揣在怀里,只要有人路过就偷偷瞟两眼。
有人靠近便刻意避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明显就是兜售违禁物件的贩子。
宋文涛心中了然,刻意放缓脚步,装作漫无目的闲逛,慢慢凑到那人身侧,压低嗓音,语气随意地开口试探:“老哥,问一句,手里有没有什么稀罕好玩意儿?”
黑衣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盯着宋文涛,眼神警惕。
上下来回打量他全身,审视许久才压低声音反问:“你要什么玩意儿?先说清楚,不对路子我可不跟你多扯。”
“能打猎、够趁手的硬家伙。” 宋文涛话不说透,点到为止。
黑衣男人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对方来意,依旧满是防备,抬手示意宋文涛跟自己走,“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跟我换个地方,想看货就跟我来,不想看趁早走人,别在这招惹麻烦。”
宋文涛没有犹豫,默默跟在男人身后。这人带着他连续拐了四五个曲折小巷,沿途避开来往路人,专挑无人的窄弄穿行,越走越偏僻,最后停在一处独立土墙院落门前。
院门破旧,用粗麻绳简单拴着,院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院墙角落堆着几捆干柴,看着十分隐蔽。
黑衣男人解开麻绳推开门,侧身示意宋文涛进去,进门之后立刻反手把门重新拴死。
院内四五个壮汉闻声从东厢房走出来,个个身形粗壮,腰间别着短棍,眼神凶戾,死死盯着宋文涛,摆明了一旦对方有异样,立刻就要动手。
领头的黑衣男人冲众人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宋文涛:“既然是来寻家伙,那咱们亮货,你相中了咱们谈价钱,相不中转身走人,但是院里的规矩你得守,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多嘴,免得惹一身麻烦。”
说完,几人走进堂屋,掀开木柜,三四把制式猎枪整齐摆放在木板上,枪管擦得锃亮,配套的火药、铅弹分门别类装在布袋子里。
宋文涛走上前,逐一拿起来掂量、检查膛线,指尖摩挲枪管内壁,细细分辨每一把枪的做工优劣。
第一把枪管偏薄,膛线磨损细微,远距离射击准度会大打折扣;
第二把枪托松动,发力时容易晃动;
直到拿起第三把,他指尖一顿,这把枪重量均衡,枪管厚实,膛线清晰完整,枪柄打磨得贴合手掌,握上去顺手沉稳,扣动扳机的松紧度也恰到好处,正是他想要的趁手猎枪。
“就这一把,开个实价。” 宋文涛举了举手里的猎枪。
黑衣贩子盘算了一番报出价格,两人简单拉扯几句,敲定钱款,宋文涛从兜里取出备好现金递过去,对方数清楚钞票,把弹药布袋一并塞给他。
交易完成,宋文涛把猎枪和弹药小心捆好背在身后,打算转身离开院落。途经西侧一间偏房时,虚掩的木门里传来微弱的闷哼声,声音虚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顺着门缝往屋内瞥去。这一眼,让宋文涛脚步彻底顿住。
狭小的房间地面上,一个年轻男人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四肢捆得死死,整个人瘫在冰冷泥地上,衣衫破碎,胳膊、脸颊、脖颈布满青紫淤伤,好几处伤口还渗着新鲜血迹,嘴唇干裂发白,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模样凄惨无比,仿佛遭受了长时间殴打折磨。
宋文涛眉头紧紧拧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这张脸明明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可轮廓眉眼却无比眼熟,像是自己曾经在某处反复见过。
他站在原地,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想要回忆究竟在哪见过此人。
院里几名壮汉见宋文迟迟不走,还盯着偏房门缝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其中一个光头汉子上前一步,语气不耐烦地催促:
“看什么看?东西都买完了,赶紧走,别在院里逗留,不该打听的少瞎看。”
宋文涛没有挪动脚步,抬眼看向黑衣领头人,语气平静地发问:
“屋里那个人是谁?怎么被捆在这里,身上伤这么重,你们下手未免太狠了。”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脸色更差,领头贩子脸色冷了几分:“小伙子,咱们事先说好规矩,不该问的别多问,赶紧离开,再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就上前伸手,打算推搡宋文涛赶他出门。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偏房地上的年轻男人艰难抬起头,透过门缝看清外面的宋文涛,眼中瞬间迸发出求生的光亮,拼尽全身力气嘶哑呼救:
“兄弟!救救我!求你行行好救我出去!他们要废了我的手!”
凄惨的呼救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宋文涛心中熟悉感越发浓烈!
他盯着年轻人的面孔不断思索,上前一步挡住推搡自己的壮汉,对着领头贩子放缓语气:
“各位兄弟,我没有别的恶意,只是单纯好奇这人犯了什么事,非得把人打成这样关在这里,简单跟我说一句,我听完立刻就走,绝不多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