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继续翻。
第五页，聂天衡。
名字旁是半张金色纸人。
陆沉不在，但叶霜看到这个名字，脸色仍冷了下来。
老道道：“聂天衡没有买完整纸命。”
“他只取了半纸。”
“用于分魂藏钟。”
众人立刻明白。
旧钟楼里聂天衡残魂能保存二十三年，纸道人一脉也参与其中。
第六页，灰袍老人。
第七页，小纸道人。
小纸道人名字旁的纸人有许多层，像一叠叠套在一起的纸皮。
老道解释：“他修的是多纸身。”
“只要主命纸不灭，他很难真正死。”
宋青山看着那页。
“主命纸在哪里？”
老道摇头。
“不在册中。”
“他师父死前，应该交给了黑先生。”
顾沉舟冷声道：“所以他才这么忠心？”
老道苦笑。
“纸道人一脉，命纸被人握住，就很难不忠心。”
江明珠忽然道：“那你呢？”
老道沉默片刻，翻到后面一页。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纸玄。
名字旁的小纸人已经焦黑大半。
“我的命纸在这里。”
“我带着它来，就是没打算活着走。”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青山继续翻。
直到第十三页。
页面忽然变黑。
不是墨黑，而像被火烧过。
焦黑纸页中央，有一个被刮掉的名字。
名字不见了。
但名字旁边，画着一张黑色纸面具。
无五官。
与黑先生的面具一模一样。
屋中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江明珠低声道：“黑先生？”
老道点头。
“这就是他早年的纸命。”
“但名字被他自己刮掉了。”
宋青山看着那张黑色纸面具。
纸面具周围，有三道细线。
一线连向天峰山。
一线连向城西旧钟楼。
还有一线连向一个陌生符号。
那符号像井，又像一座倒扣的塔。
宋青山指向第三条线。
“这是哪里？”
老道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
“师兄曾说，那是黑先生真正来处。”
“叫无灯巷。”
江怀远皱眉。
“中海有这个地方？”
江明珠立刻让人查。
很快，江家资料库传来结果。
没有“无灯巷”。
至少近五十年中海地图里，没有这个地名。
霍景渊远程接入后，道：
“查旧地名。”
“有些老巷子拆迁后改名，档案不在常规库。”
江怀远立刻安排。
宋青山盯着黑先生纸命页。
那被刮掉的名字边缘，残留一点极淡的墨痕。
像一个“玄”字，又像“无”字的一角。
他正要细看，眉心守井印忽然一痛。
咚。
井声。
纸命册上的黑色纸面具，竟也微微抬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纸页看了他一眼。
沈冰心眼疾手快，一针落在宋青山腕上。
“收神。”
宋青山立刻闭眼，切断感应。
纸页恢复安静。
沈冰心冷声道：“说了只看，不入。”
宋青山睁眼。
“它自己看我。”
沈冰心：“那就别给它看回去。”
宋青山：“好。”
江明珠在旁边小声道：“这对话莫名像教育小孩不要和坏人对视。”
黑虎认真道：“坏井也是坏人。”
众人竟无言以对。
半个时辰后，江家旧档案库终于查到一条线索。
无灯巷，不在中海主城区。
而在三十多年前被并入中海的一片老工业区。
那地方原本叫北湾棚户区。
后来拆迁改造，地名全部废弃。
无灯巷是棚户区里一条极窄的小巷。
因为巷子两侧都是废弃厂房高墙，常年照不到阳光，夜里也没有路灯，所以被当地人叫作无灯巷。
二十七年前，无灯巷发生过一场大火。
整条巷子被烧毁。
官方记录里，死亡十三人，失踪七人。
其中一个失踪者，档案名叫——
玄无咎。
江明珠念出这个名字时，房间里一片安静。
“玄无咎……”
她看向纸命册上那页被刮掉的名字。
“玄字，对上了。”
老道脸色微变。
“原来他叫玄无咎。”
宋青山问：“你不知道？”
老道摇头。
“黑先生从不提自己本名。”
“我师兄也只叫他先生。”
江怀远调出旧档案照片。
照片很模糊。
是一张烧毁前的住户登记表。
玄无咎，男，年龄不详，职业空白，住无灯巷十七号。
十七号旁边，还有一个名字。
玄明灯。
女。
关系：妹。
失踪。
江明珠轻轻吸了一口气。
“黑先生有妹妹？”
宋青山看着资料，眼神微沉。
玄无咎。
玄明灯。
无灯巷。
名字里全是灯，却生在无灯之地。
沈冰心道：“这可能是黑先生早年执念。”
顾沉舟冷冷道：“邪修也有执念？”
沈冰心平静道：“有。”
“执念不分善恶。”
“只是有些人被执念变成怪物。”
宋青山继续看档案。
无灯巷大火原因，记录为电路老化。
但细节缺失。
尸体身份认定混乱。
更关键的是，大火发生后第三天，无灯巷旧址被一个民间宗教团体接管，进行了所谓“超度”。
那个团体名字被涂抹过。
江怀远让人放大修复。
半晌后，屏幕上隐约显出三个字：
归井会。
屋内气氛再次沉下。
归井会。
这名字一听就与封魂井脱不开关系。
老道看到这三个字，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归井会……”
宋青山看向他。
“你知道？”
老道咽了口唾沫。
“纸道人一脉早年接触过他们。”
“他们不是阴尸教。”
“比阴尸教更老。”
“阴尸教炼尸，是借井外泄阴煞。”
“归井会则认为，人死之后都该归井。”
“他们崇拜封魂井，不是为了封灾，而是为了让所有魂都回到井里。”
江明珠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邪门组织？”
老道低声道：“后来归井会被多方清剿，明面上消失。”
“但我师兄说过，黑先生可能就是归井会最后一批活人。”
宋青山终于拼上了一块重要拼图。
黑先生不是从阴尸教开始。
他更早的根，可能在归井会。
无灯巷大火，妹妹玄明灯失踪，归井会接管旧址，黑先生后来得到弃井印，走上开井之路。
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江明珠盯着资料。
“玄明灯失踪，会不会没死？”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可能性太关键。
如果玄明灯没死，她可能被归井会带走。
也可能成了黑先生执念的核心。
宋青山看向纸命册黑先生那页。
三条线。
天峰山。
城西旧钟楼。
无灯巷。
天峰山是井。
城西旧钟楼是魂。
无灯巷，或许是黑先生成为黑先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