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冷得刺骨。
服务器机柜散发的微弱绿光，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流淌。
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光斑仍在蠕动。
没有体温。
这意味着它们能躲过一切热成像仪的捕捉。
“不是丧尸。”张教授盯着频段反馈，敲打键盘的手指快得像在抽搐，“gx-17常规感染体必然伴随高代谢发热。这些绿点……更像是真菌，或者某种软体寄生网络。”
林昊咀嚼着老陈死前的话。
“穿着副手的皮。”
这几个字，透着邪气。
“守在三层。”林昊没多废话，转身，“咔”的一声，拉下机甲面罩。
“老周、刘刚，把三层通往二层的消防通道焊死。上面那个凿地的大家伙随时会掉下来。”
“铁柱，你跟我下四层。拿到密钥立刻上来广播。”
赵铁柱把武士刀上的狗血甩净，插回鞘里，抄起那把霰弹枪。
“下面那些玩意儿，刀好使还是枪好使？”
“带上喷火器。”林昊指了指墙角的消防柜，“如果教授猜得对，真菌怕火。”
四层楼梯口黑得能吞噬光线。
沉重的金属战靴踩上水泥台阶，回音在幽闭空间里反复冲撞。
机甲探照灯射出的白光，仅仅穿透前方几米，就被浓雾挡住。
那不是灰尘，是某种悬浮的孢子状粉末。
林-昊开启机甲内循环换气系统。
赵铁柱戴紧全覆盖式防毒面具，呼吸声在面罩里变得粗重。
转过楼梯拐角，墙面变了模样。
原本平整的白灰墙皮，被一层暗绿色的粘液覆盖，厚重、油腻。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黑金防弹衣完好无损，枪械散落在旁，保险全开，弹匣基本打空。
赵铁柱蹲下身，用枪管拨开一具尸体的头盔。
只剩一张皮。
防弹衣里包裹的不是血肉，是干瘪的皮肤和骨架，内部的器官、肌肉全被掏空了。
“寄生抽干。”赵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死法，真他妈憋屈。”
前方通道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正光脚走在瓷砖上。
灯光扫过去。
一个人影正背对他们，站在一扇巨大的钛合金防爆门前。
那人穿着脏污的白大褂，身形佝偻，正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门板。
钛合金门面上，已经被抠出了十几道寸许深的凹槽。
这人的指甲，竟比钢铁还硬。
“老陈？”赵铁柱端起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人影停下动作。
它的脖子以非人的角度，极其僵硬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转了过来，身体却还面向大门。
那张脸极度扭曲，眼眶里没有眼球，长满了惨绿色的肉芽。
它的嘴巴咧到耳根，声带震动，发出的却是属于老陈的声音。
“开门……把密码交出来……”
这就是穿着副手皮的怪物。
它记录了死者最后的执念，变成了只会重复的复读机。
不等它转过身，林昊的重机枪已然开火。
子弹倾泻。
十二点七毫米的口径，直接把这具“皮囊”撕成碎块。
没有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的全是浓稠的绿液。
“打碎了管用吗？”赵铁柱退后半步。
地上的碎块蠕动起来。
绿色的粘液里钻出成百上千条线虫般的触须，它们试图重新拼接，或者寻找新的宿主。
雷达面板上，原本的一个绿点，瞬间裂变成了几十个。
常规物理射击，只会加速它们的分裂扩散。
“烧了。”林昊下令。
赵铁柱上前，喷火器阀门拧到最大。
一条火龙席卷通道，上千度的高温将地上的碎肉连同触须全部碳化。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塑料混合着腐肉的恶臭。
雷达上的绿光斑，终于消失。
林昊走到恒温金库的钛合金门前。
门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门禁系统彻底锁死，旁边的电子密码盘被砸烂了一半。
“老陈。”
林昊用金属拳头敲了敲门，发出沉闷的轰鸣。
“门外清理干净了。开门。”
里面死寂无声。
头上三层的天花板开始掉灰，oga的凿击越来越近。
老陈很可能出事了。
“退后。”林昊后撤一步，核动力引擎的功率陡然拉升。
机甲左臂防爆盾抵住门缝，右臂卡住另一侧。
伺服电机超载运转，幽蓝色的冷却管线亮到刺眼。
这扇号称能防核爆的金库大门，在纯粹的暴力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铰链断裂。
三尺厚的门板被硬生生扒开一条供人侧身穿过的缝隙。
冷气扑面而来。
金库内部温度极低，墙壁上结着薄霜。
中间的一把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
老陈。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银色的固态硬盘，胸口破开一个大洞。
没有绿色的粘液，没有寄生的痕迹。
他手里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刀刃上沾满自己的血。
赵铁柱走过去，检查一番，压低声音：“他自己动的手。心脏被绞碎了。”
林昊目光扫过遗体。
这是个狠人。
他知道这扇门挡不住能渗透进来的寄生物，为了不让密钥落入非人之手，他在怪物破门前，选择了物理自毁。
死了，真菌就无法利用他的声带和神经，读取任何信息。
硬盘也被他用最高级别的生物锁压在掌心。
“得罪了。”
林昊掰开老陈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块硬盘。
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冻结的血迹。
【叮！检测到最高权限密钥：gx-17抑制剂合成公式（完整版）。】
【主线任务：寻源，已更新。】
任务物品到手。
“走。上楼。”林昊转身。
就在两人跨出金库大门的一瞬，整个地下四层猛地一震。
这次震动不同于之前的沉闷，而是某种极其尖锐的穿透。
通讯器里传来陈明破音的嘶吼：“林哥！它打通了！oga掉进能源核心区了！”
头顶上方，原本用来防备地面打击的加厚隔离层，被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窟窿。
大块的钢筋混凝土，砸碎了三层的服务器机柜。
透过无线电干扰的杂音，林昊听见了一声非人的咆哮。
这声音比在地表时更加凝实，带上了极强的指向性次声波压迫。
“老周，带所有人撤回房车！启动防御模式！”
林昊边往楼上冲边下达指令。
三层的环境全乱了。
备用光源被砸毁一半，电火花在水管破裂的积水里四下乱窜。
那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二次变异后的真容。
oga的体型实际上缩小了一圈，不再是地表那个笨重的黑曜石铁塔。
它的骨甲变得极其贴合、流线，背部延伸出六根散热骨刺般的结构。
头部的复眼退化，长成了光滑的面甲，只有下颌骨保持着夸张的咬合力。
它不仅吃饱了，还进化出了近战特化的形态。
它的一只利爪，正死死按在通讯矩阵的天线基座上。
只要发力，这台地下唯一的发射台就会彻底报废。
楚河的目的达到了。他没拿到数据，但oga会替他把掀桌子的工具全砸烂。
李小雨和陈明正拼命把连接线扯向房车的车头。
“硬盘给我！”陈明站在车门边大喊，“矩阵插口还能用！只要给我两分钟！”
林昊抬手将沾血的硬盘甩了过去。
银色物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陈明怀里。
“去传数据。”
林昊拔出双联装重机枪的保险。
“这怪物，我来拦。”
机甲关节发出液压蜂鸣，庞大的机械躯体横在移动堡垒与oga之间。
oga没有视觉器官，但它转过头，面甲对准了林昊背后的核能冷却管。
它感知到了那块军用级微型核电池的辐射频率。
那是比晶核更纯粹的补品。
一人，一兽。
在地下六十米的狭小空间内对峙。
警报系统在面罩内疯狂亮起红光。
【警告：目标能量层级突破s级壁垒。】
【机甲战损预测：极高。】
林昊左臂防爆盾横起，右腿后撤半步，压低重心。
没有退路。
背后就是真相广播的倒计时，房车里是把命交给他的人。
就在oga后肢蓄力，准备暴起扑杀的同一秒。
隧道尽头的黑暗深处，传来一串沉重、规律，且完全陌生的机械履带碾压声。
紧接着，一束远超探照灯亮度的红光，穿透弥漫的尘烟，直直锁定了oga的背脊。
通讯公频里，切入一个清脆的电子合成女声：
“识别到零号序列变异体。清理协议启动。”
林昊眼皮一跳。
还有第三方势力？
履带声轰鸣逼近。
一个轮廓比机甲还要庞大两倍的钢铁巨怪，从废弃隧道的阴影中缓缓碾了出来。
炮管平举，森然指着在场的所有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