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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盆洗手见机

两人笑了一阵,姓吉的说:“咱们明日去石林给若干惠道喜,得带些什么礼物才好?礼物要是小了,八达派脸上可不大好看。”

姓申的笑着说:“礼物我早备下了。你放心,包管不丢八达派的脸。说不定若干惠这次金盆洗手的宴会上,咱们的礼物还要大出风头呢。”姓吉的欢喜问:“那是什么礼物?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姓申的笑了几声,甚是得意,说道:“咱们借花献佛,可不用自己掏腰包。你瞧瞧,这份礼够不够光彩。”只听房中簌簌有声,当是在打开什么包裹。姓吉的一声惊呼,叫道:“了不起!申师兄神通广大,哪里去弄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华春真想探眼到窗缝中去瞧瞧,到底是什么礼物,但想一伸头,窗上便有黑影,给敌人发现了可大事不妙,只得强行克制。只听姓申的笑着说:“咱们占这物流园,难道是白占的?这一对玉马,我本来想孝敬师父的,眼下说不得,只好便宜了若干惠了。”华春又是一阵气恼:“原来他抢了我物流园中的珍宝自己去做人情,那不是盗贼行径么?昆明分部自己哪有什么珍宝,自然是给人家运的货了。这对玉马必定价值不菲,倘若要不回来,还不是要爸爸设法张罗着去赔偿客户。”

姓申的又笑着说:“这里四包东西,一包孝敬大小师母们,一包分师兄弟们,一包是你的,一包是我的。你拣一包吧!”姓吉的问:“那是什么?”过了片刻,突然一声惊呼,说道:“都是金银珠宝,咱们这可发了大财啦!龟儿子这物流园,入他个先人板板,搜刮得可真不少。师兄,你从哪里找出来的?我里里外外找了十几遍,差点给他地皮一块块撬开来,也只找到几千块现金,你怎么不动声色,格老子把宝藏搜了出来?”姓申的甚是得意,笑着说:“里面的金银珠宝,岂能随随便便放在寻常地方?这几天我瞧你开抽屉、劈箱子、拆墙壁……忙得不亦乐乎,早料到是瞎忙,只不过说了你也不信,反正也忙不坏你这小子。”

姓吉的说:“佩服,佩服!申师兄,你从哪里找出来的?”姓申的说:“你倒想想,这物流园中有一样东西很不合道理,那是什么?”姓吉的说:“不合道理?我瞧这龟儿子物流园不合道理的东西多得很。他妈的功夫稀松平常,却在门口搞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姓申的笑着说:“大狮子给换上条烂裤子,那就挺合道理了。你再想想,这物流园里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姓吉的一拍大腿说:“这些云南驴子干的邪门事儿太多。你想这姓张的是这里总经理,他睡觉的房间隔壁屋里却放上一口死人棺材,岂不活该倒霉,哈哈!”姓申的笑着说:“你得动动脑筋啊。他为什么在隔壁房里放口棺材?难道棺材里的死人是他老婆儿子,他舍不得吗?恐怕不见得。是不是在棺材里收藏了什么要紧东西,以便掩人耳目……”

姓吉的“啊”的一声跳了起来,叫道:“对,对!这些金银珠宝,便就藏在棺材中?妙极,妙极,他妈的,先人板板,龟儿子花样真多。”继续说:“这两包一般多少,我怎能跟你平分?你该多要些才是。”只听叮当簌簌声响,想是他从一包金银珠宝中抓了些放入另一包中。姓申的也不推辞,只笑了几声。姓吉的说:“我去打盆水来,咱们洗脚,这便睡了。”说着打了个哈欠,推门出来。

华春缩在窗下,一动也不敢动,斜眼见姓吉的汉子身材矮矮胖胖,多半便是那日间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的。

过了一会,这姓吉的端了一盆热水进房,说道:“师父这次派了咱们师兄弟几十人出来,看来还是咱俩所得最多。托了你的福,连我脸上也有光彩。蒋师兄他们去挑贵阳分部,马师兄他们去挑兰宁分部,他们莽莽撞撞的,就算见到了棺材,也想不到其中藏有金银财物。”姓申的笑着说:“孙师兄、荀师弟、张达他们挑了拉萨总部,掳获想必比咱哥俩更多,只是将师母宝贝儿子的一条性命送在拉萨,说来还是过大于功。”姓吉的说:“攻打青团总部是师父亲自押阵的,孙师兄、荀师弟他们不过做先行官。晋师弟丧命,师父多半也不会怎么责怪他们照料不周。咱们这次大举出动,大伙在总部和各分部一起动手,想不到华家的玩艺儿徒有虚名,单凭孙师兄他们三个先锋就将华定远夫妻捉了来。这一次,可连师父也走了眼啦。哈哈!”

华春只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寻思:“原来八达派早就深谋远虑,同时攻我总部分部。倒不是因我杀了那姓晋的而起祸。我即使不杀这恶徒,他们一样要对我家下手。晋培安还亲自到了拉萨,怪不得那摧心掌功夫如此厉害。但不知我青团物流什么地方得罪了八达派,他们竟下手这等狠毒?”一时自咎之情虽然略减,气愤之意却更直涌上来,若不是自知武功不及对方,真欲破窗而入,刃此二獠。听到房内水响,两人正自洗脚。

又听姓申的说:“倒不是师父走眼,当年青团物流似乎确有真实本事。青团剑法在武林中得享大名,不能全靠骗人。多半后代子孙不肖,没学到祖宗的玩艺儿。”华春黑暗中面红过耳,大感惭愧。姓申的又说:“咱们下山前,师父跟我们拆解青团剑法,虽然几个月内难以学周全,但我看这套剑法确是潜力不小,只不易发挥罢了。吉师弟,你领悟到了多少?”姓吉的笑着说:“我听师父说,连华定远自己也没能领悟到剑法要旨,那我也懒得多用心思啦。师父传下号令,命本门弟子回到石林聚齐,那么孙师兄他们要押着华定远夫妇到石林了。不知那青团剑法的传人是怎样一副德性。”

华春听到父母健在,却给人押解去石林,心头大震之下,既感欢喜,又觉难受。

姓申的笑着说:“再过几天,你就见到了。不妨向他请教请教青团剑法。”

突然喀的一声,窗格推开。华春吃了一惊,只道被他们发现了行迹,待要奔逃,突然豁喇一声,一盆热水兜头泼下,他险些惊呼出声,跟着眼前一黑,房内熄了灯。

华春惊魂未定,只觉一条条水流从脸上淋下,臭烘烘的,才知是姓吉的将洗脚水从窗中泼出来,淋了他一身。对方虽非故意,自己受辱却也不小,但想既探知了父母的消息,别说是洗脚水,便是尿水粪水淋一身又有何妨?此刻万籁俱寂,倘若就此走开,只怕给二人知觉,且待他们睡熟了再说。当下仍靠在窗下的墙上不动,过了好一会,听到房中鼾声响起,这才慢慢站起。

一回头,猛见一个长长的影子映在窗上,一晃一晃抖动,他惕然心惊,急忙矮身,见窗格兀自摆动,原来姓吉的倒了洗脚水后没将窗格拴上。华春心想:“报仇雪恨,正是良机!”右手拔出腰间长剑,左手轻轻拉起窗格,轻跨入房,放下窗格。月光从窗纸中透进来,只见两边床上各睡着一人。一人朝里而卧,头发微秃,另一人仰天睡着,颔下生着一丛如乱茅草般的短须。床前的桌上放着五个包裹,两柄长剑。

华春提起长剑,心想:“一剑一个,犹如探囊取物一般。”正要向那仰天睡着的汉子颈中砍去,心下又想:“我此刻偷偷摸摸杀此二人,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他日我练成了家传武功,再来诛灭八达群凶,方是大丈夫所为。”当下慢慢将五个包裹提去放在靠窗桌上,轻轻推开窗格,跨了出来,将长剑插在腰里,取过包裹,将三个负在背上缚好,双手各提一个,一步步走向后院,生恐发出声响,惊醒了二人。

他打开后门,走出物流园,辨明方向,来到一个土丘后倚着养神,唯恐八达派二人知觉,追赶前来,心中不住怦怦而跳。直奔到交界站,立时发足疾奔,一口气奔了十数里,这才心下大定,自离家以来,直至此刻,胸怀方得一畅。见前面道旁有家小面馆,进店去买碗面吃,他仍不敢多有耽搁,吃完面后,伸手到包裹中去取钱会钞,摸到一颗珍珠付账。老板将店中所有钱拿出来找钱兀自不足。华春一路上低声下气,受人欺辱,这时候将手一摆,大声说:“都收下吧,不用找了!”终于恢复了豪阔气概。

又行三十余里后,来到一个大镇,华春到客店中开了间上房,关门关窗,打开五个包裹,见四个包裹中都是黄金白银、珠宝首饰,第五个小包中是只锦缎盒子,装着一对五寸来高的羊脂玉马,心想:“我青团物流一个分部便存有这许多财宝,也难怪八达派要生觊觎之心。”当下将一些零钱取出放在身边,将五个包裹并作一包,负在背上,到市上买了两匹好马,两匹马替换乘坐,每日只睡两三个小时,连日连夜地赶路。

不一日到了石林,便见街上来来去去的甚多江湖汉子,华春只怕撞到荀智等人,低下了头,径去住宿。哪知连问了数家,都已住满了。前台说:“再过两天,便是惠二爷金盆洗手的好日子,小店住满了贺客,你到别处问问吧!”

华春只得往僻静街道上找去,又找了三处宾馆,才寻到一间小房,寻思:“我虽然涂污了脸,但荀智那厮甚是机灵,只怕还是给他认了出来。”到药店中买了三张膏药,贴在脸上,把双眉拉的垂了下来,又将左边嘴角拉的翻了上去,露出半副牙齿,在镜中一照,但见这副尊容说不出的猥琐,自己也觉可憎之极;又将那装满金银珠宝的大包裹贴肉缚好,再在外面罩上布衫,微微弯腰,登时变成了一个背脊隆起的驼子,心想:“我这么一副怪模样,爸妈见了也认我不出,那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吃了一碗排骨面,便到街上闲荡,心想最好能撞到父母,否则只须探听到八达派的一些讯息,也大有裨益。走了半日,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他在街边买了个洪油斗笠,戴在头上,眼见天边黑沉沉的,殊无停雨之象,转过一条街,见一间茶馆中坐满了人,便进去找了个座头。服务员泡了壶茶,端上一碟瓜子、一碟蚕豆。

他喝了杯茶,咬着瓜子解闷,忽听有人问:“驼子,大伙坐坐行不行?”那人也不等华春回答,大剌剌便坐下来,跟着又有两人打横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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