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刀滑落,刀尖插入泥地。
庞彪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陆大人!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吴常是您的人!”
“小的认栽!认罚!只求陆大人饶小的一命!”
陆渊垂眼看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庞彪身躯一颤,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上窜,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陆渊是什么人?
在长生教众人眼中就是妥妥的阎王爷,那些响当当的狠角色到头来全成了他手下亡魂。
落在别人手里,他还能仗着长生教的名头周旋几句。
落在陆渊手里,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唯一能换条活路的机会,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倒出来。
他咬了咬牙,语速快得几乎是往外倒:
“启禀陆大人,小的原是邯山分舵的执事,鲁千机去了万蛊门之后分舵就散了,小的带着几个弟兄在清溪与邯山交界一带流窜。”
“前几日殷神使从总舵传下令来,要清溪县各处残党全部前往朔阳集结!”
“小的本不想去,可神使之令不敢违抗,正进退两难,路上撞见了吴常,一时起了贪念——”
他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求生的急切:
“陆大人,小的知道朔阳那边有长生教人马集结,邯山分舵的残党也在往那边赶,小的愿把这些人的行踪全部交代!只求陆大人饶小的一命!”
陆渊依旧没有开口。
庞彪无可奈何,只能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全招了。
“陆大人,殷无极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他把邯山分舵的残部调去朔阳县,绝不只是重整旗鼓那么简单。”
“小的听说他在找一样东西,这东西能让殷无极在甲子荡魔的节骨眼上冒险集结人马,想来绝不简单!”
陆渊终于开口,淡然问道:
“是什么东西?”
庞彪浑身一颤,声音低了几分。
“小人不知。”
“既然不知,要你有何用。”
陆渊抬手,一道三寸晶芒激射而出,将庞彪眉心贯穿,在后脑处炸开一蓬血雾。
庞彪尸身倒地,旁边一众信徒噤若寒蝉。
吴常顺势蹲身,在庞彪尸身上翻检起来,摸出了几瓶丹药与碎银。
他将玄枢密录拿出,与丹药一同递在陆渊面前。
“陆大人,这玄枢密录记的是清溪县周边好几处隐秘地脉的走向,本是庞彪的,被属下顺手抢了。”
“这些丹药虽不是什么稀罕货,但品相还算不错,对修行大有裨益。”
陆渊扫了一眼那卷帛书,点了点头:
“玄枢密录你留着,地脉的事你是行家,放在你手里才有用。”
“至于丹药……带回去给老苏。”
吴常点头,苏定安如今还在临川当差,修为只是初境初期。
这些丹药对陆渊这种层次来说连零嘴都算不上,但对苏定安这样的初境武者,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谢过陆大人,小人一定将丹药带给苏大人。”
……
接下来,江不尘压着长生教一众信徒往山上走去。
陆渊和吴常也沿山道往上,走过清理干净的墓道,一路下行至地宫深处。
吴常手持罗盘,指尖掐算方位,在地宫四角各停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陆大人,这极阴锁煞局比我预想的要深。”
吴常收起罗盘,指着地宫底部,有一处紫袍天师棺椁碎裂后的裂口。
“那尸身在此处躺了数百年,地脉里的阴煞大半被它吸了去,如今尸身一灭,煞气失了吸纳的源头,已经开始往外渗。”
“若放任不管,短则三五月,长则一年半载,这片山头就会化作极阴之地。”
他顿了顿,在地宫石坪上虚画出一个大致的阵法轮廓。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可以在此处布置一座散煞阵,以地脉为渠,将淤积的阴煞之气分批次导出,慢慢散掉。”
“只是这极阴锁煞局成形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散尽的,阵成之后,至少也要持续数月才能将煞气导出。”
“可以。”
陆渊点了点头:“清溪驻所会派遣镇魔卫在此处轮值。”
吴常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了。
有驻所的人盯着,就不用担心风水阵被人误闯破坏。
一念及此,吴常当即朝陆渊郑重抱拳。
“那属下即刻准备,阵成之后,让乔校尉按属下标注的阵眼方位每日巡查一遍即可,不必时刻守着。”
陆渊点头,又补了一句:
“布阵需要什么灵材,列个单子交给乔山,让他去清溪驻所协调。”
“另外,把极阴锁煞局的破解之法整理一份卷宗,清溪驻所存档,让他们再给州司抄送一份。”
吴常一一应是,随即问道:
“陆大人,布置风水阵还需人手,至少八人。”
“人手……”
陆渊目光扫过墓道口站得整整齐齐的灵虚宗弟子,以及刚刚押送上来的长生教弟子。
“那些人皆可调动,随你指挥。”
一切商量妥当,陆渊也不再多言,将一切交给了吴常处理。
午时之后,风水阵开始布置。
乔山在旁协助,将吴常标注的阵眼方位一一记录在册。
又指挥灵虚宗弟子在地宫外围增设了两道栅栏,防止山中走兽或闲杂人等误入。
苍獠山下。
一行三人沿山道疾行。
将至墓道口时,走在最前的曹衍脚步突然一顿。
周元青和孟守静不明所以,抬头望去,就见墓道口外那片被削平的空地上,几十个灰头土脸的道士正扛着铁锹铁镐往外运碎石。
道袍被汗水浸湿,袖口和下摆被碎石刮得破破烂烂,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灰。
周元青脚步猛地顿住。
他在玄清观这么多年,看着一批又一批弟子从入门到出师,何曾见过他们这副模样?
那些在藏经阁里抄经都嫌累的年轻道士,此刻正扛着比人还粗的断石柱往外拖。
肩膀上的道袍磨破了,露出下面青紫的血痕。
孟守静脸上涌起一抹怒意,正要冲上去,却被曹衍抬手止住。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如之前一样迈步向上走去。
恰在这时,孙元礼正拖着一筐碎石从墓道里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三道人影迎面走来。
哐当!
手中箩筐掉在地上。
孙元礼喉结滚动,嗓中挤出沙哑呼喊:
“曹……曹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