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睡了吗?妈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怕你饿着,特意让我给你端碗鸡汤上来补补身子。”
林晚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她和沈望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白天刚闹了中暑的乌龙,婆婆虽然失望,但确实让厨房炖了汤。可这汤,早不送晚不送,偏偏在她和婆婆大吵一架,被沈望舟护着回房后,由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大嫂送来。
这里面要是没鬼,她林晚秋三个字倒过来写。
“进来吧,门没锁。”沈望舟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秀芳端着一个海碗,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鸡汤的金黄色泽在灯光下油亮亮的,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
“弟妹,快趁热喝了,这可是妈特意给你留的,煨了一下午呢。”她把碗往林晚秋面前一递,眼神热切得有些过分。
林晚秋没有接,只是捂着肚子,微微蹙起了眉,脸上露出几分难受的神色。
“谢谢大嫂,也谢谢妈。只是……我这会儿胃里还难受着,有点反胃,怕是喝不下这么油的东西。别浪费了,大嫂你拿回去自己喝吧,或者给大哥喝也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感谢了婆婆,又给出了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
钱秀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晚秋会拒绝。
“这怎么行?这是妈的一片心意,你怎么着也得喝两口啊。”她说着,又把碗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杵到林晚秋的脸上。
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急切,没有逃过林晚秋的眼睛。
林晚秋心里冷笑,这汤里,怕是真的有料。
不等她再开口,一直没说话的沈望舟站了起来。他从钱秀芳手里接过那碗汤,动作自然地放在书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不舒服,喝不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吧。”
钱秀芳看着沈望舟那张冷峻的脸,所有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碗“精心熬制”的鸡汤,又看了一眼被沈望舟护在身后的林晚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
“那……那好吧。弟妹你早点休息。”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悻悻地端着碗,转身走了出去。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林晚秋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沈望舟,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什么都没说,却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沈望舟拿起那碗鸡汤,走到窗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整碗汤倒进了窗外的花圃里。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下楼时,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钱秀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弟妹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托大嫂的福,睡得挺好。”林晚秋淡淡地回应。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说笑声。钱秀芳的哥嫂,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拎着两包点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秀芳啊,我跟你哥来看看你!”钱秀芳的嫂子是个大嗓门,一进门就嚷嚷开。
“哥,嫂子,你们来啦!快坐快坐!”钱秀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满脸笑容地迎了出去,亲热得不行。
周佩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亲家来了,脸上也没什么热情的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钱秀芳的哥嫂也不在意,在客厅坐下后,眼睛就四处打量,像是巡视自己的地盘。
钱秀芳给他们倒了茶,又跑回厨房,对着正在洗菜的林晚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弟妹,我哥嫂难得来一趟,你赶紧去供销社跑一趟,买条大鲤鱼,再割两斤五花肉回来,中午得好好招待一下。”
林晚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她。
钱秀芳抱着手臂,下巴微扬,一脸的傲慢。她就是要使唤林晚秋,就是要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正经的儿媳妇。
林晚秋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一点没显露,反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大嫂。是该好好招待。”
她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没有直接出门,而是转身走进了客厅。
周佩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秋走到她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厨房里竖着耳朵的钱秀芳听见。
“妈。”
周佩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妈,大嫂让我去买鱼买肉,说要好好招待她哥嫂。”林晚秋的语气十分恭顺,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我想着,家里这个月的开销也不小,我跟望舟昨天还刚花了您一百五十块钱,这再买大鱼大肉的,怕是超了预算。所以想先来问问您的意思,这钱,是直接从咱家账上走,还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佩芳拿报纸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似乎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林晚秋迎着她的目光,表情坦然,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懂当家,过来请示婆婆的单纯媳妇。
她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昨天好像看见,大嫂从柜子里拿了些麦乳精和布料,塞给她嫂子了。想着大嫂娘家条件可能不太好,这中午是得好好招待一下,不然显得我们沈家太小气。”
这话,就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周佩芳心里的火药桶。
拿家里的钱买鱼买肉招待亲家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偷拿家里的东西去贴补娘家!
周佩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她“啪”的一声把报纸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猛地站了起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
钱秀芳的哥嫂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佩芳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冲进了厨房。
钱秀芳正在为自己成功使唤了林晚秋而得意,冷不防看到婆婆黑着一张脸冲进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您怎么……”
“钱秀芳!”周佩芳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我问你!你是不是拿家里的东西给你娘家人了?”
钱秀芳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啊!妈,您听谁胡说的?”
“还敢狡辩!”周佩芳一把拉开旁边的储物柜,指着里面空出来的一块,“这里的麦乳精呢!还有那匹给玲玲做裙子的新布料呢!你别告诉我它们自己长腿跑了!”
铁证如山,钱秀芳再也无法抵赖。
“我……我就是看我侄子身体弱,给他补补……”
“补补?拿我们沈家的东西去给你侄子补?”周佩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当这个家是你开的钱庄啊?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拿我们沈家的钱和东西,去填你娘家那个无底洞!你还要不要脸!”
她的声音又大又响,别说隔壁客厅,恐怕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客厅里,钱秀芳的哥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坐立难安。邻居们探头探脑的目光,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晚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慢悠悠地走到客厅门口,靠着门框,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厨房里上演的大戏。
周佩芳的战斗力,果然名不虚传。
“还想买鱼买肉?我告诉你钱秀芳,你哥嫂今天中午,连根咸菜都别想吃!我们沈家不养闲人,更不养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周佩芳骂完,又指着客厅的方向喊道:“你们两个!还坐着干什么?等着我拿扫帚赶人吗?!”
钱秀芳的哥嫂再也待不住了,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拉着自己的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钱秀芳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愤。
她恶狠狠地瞪向门口看戏的林晚秋。
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她害的!
钱秀芳的侄子被他爸妈拽着走,经过林晚秋身边时,也停下脚步,学着他妈的样子,怨毒地瞪了她一眼。
林晚秋根本没把一个小孩子放在心上,她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这茶,今天喝起来,格外的香甜。
可她没注意到,那个男孩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院子里正在玩弹珠的三丫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