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谢棠那副脸蛋通红，眼神迷离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麻烦你了泽霆。”
“不麻烦。”霍泽霆说着，伸手扶住了谢棠的手臂。
谢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一笑，伸出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声音软绵绵的：“我要跟着漂亮哥哥走。”
霍泽霆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口，沉默了一瞬，没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带着她往外走去。
谢棠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边，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
霍泽霆拉开副驾的车门，把谢棠扶了进去。
他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的时候，谢棠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带。
霍泽霆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泛起潮红的脸上。
谢棠眯着眼睛，歪着头看他，手里攥着他的领带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漂亮哥哥，你好好看啊。”
霍泽霆沉默了两秒，伸手把领带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
谢棠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光影交错。
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侧过身，伸手去够霍泽霆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霍泽霆。”
“霍泽霆……”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嘿嘿一笑，“好听。”
霍泽霆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又伸手去扯他的袖口：“霍泽霆，你送我回家吗？”
“嗯。”
“回哪个家？”
“你想回哪个？”
谢棠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回那个有大床的那个，这样我就不用睡在泥土里了。”
霍泽霆沉默了一下。
这女人想象力挺丰富的，竟然还觉得自己睡在泥土里。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没过几分钟，谢棠又开口了：“霍泽霆，我渴了。”
“后备箱有水，等一下停车给你拿。”
“我现在就要喝。”
“等一下。”
“我现在就要嘛。”
霍泽霆深吸一口气，在前面的路口靠边停了车。
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去拿水，谢棠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她。
谢棠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哥哥，你别走。”
霍泽霆看着谢棠那张无辜的脸，沉默了很久，最终重新坐回了驾驶座上，关上了车门。
“我先送你回家。”
……
车子终于在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谢棠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她歪靠在座椅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跟小猫一样。
霍泽霆熄了火，侧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俯身将她从车里扶了出来。
谢棠迷迷糊糊地被他半搂半扶着走进电梯，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跟你说，我真的是一株草。”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含羞草，你知道吗？”
霍泽霆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她继续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本来好好的，在土里待着，晒太阳，下雨了就喝水，多好啊……”
电梯很快就到了。
谢棠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晃晃悠悠地往客厅里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不想当人了，我想回去当草。”
她走到茶几旁边，忽然停下来，盯着上面的玻璃水壶看了几秒，然后弯腰端起来，对着壶嘴就开始咕咚咕咚地喝水。
霍泽霆站在玄关处，看着她就着水壶喝水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把水壶从她手里拿了下来：“我给你倒杯子里喝。”
谢棠被抢走了水壶，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你凶我。”
霍泽霆握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有凶你。”
“你就有！”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你刚才拿我水壶的时候好用力！”
霍泽霆没招了，不管她还在嘟囔着什么，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喝吧。”
谢棠接过杯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喝完水，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抬起头看着他。
她两条腿不自然地夹紧了一些，声音也变得扭扭捏捏的：“霍泽霆，我要尿尿。”
霍泽霆：“……”
他沉默了三秒，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卫生间。
到了门口，他用膝盖轻轻顶开门，把她放下来，扶着她在马桶前站稳。
谢棠脚一沾地，忽然清醒了几分。
她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先出去好不好。”
霍泽霆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能自己站稳，松开了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哀嚎，随即就是水流声。
霍泽霆靠在走廊的墙边，单手插兜，垂着眼帘静静地等着。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再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里面安静得不像话。
他抬手敲了敲门：“谢棠？”
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一些：“谢棠，好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霍泽霆皱了下眉，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眼前的画面让他顿住了。
谢棠坐在马桶上，身子歪向一侧，脑袋靠在墙壁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霍泽霆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她好几秒。
他叹了口气，走进去，将她从马桶上抱了起来，顺道给她清理了一下。
霍泽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脸颊有些泛红。
谢棠在睡梦中含糊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霍泽霆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
太小了。
她实在是太小了。
喝醉了酒抓着男人的领带叫漂亮哥哥，对着水壶喝水，坐在马桶上都能睡着。
就这副样子，要是今晚送她回家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他抱着她走出卫生间，把她轻轻放到床上。
谢棠一沾到枕头，立刻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没了声音。
霍泽霆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默默想了一件事情。
以后不能让她和别的男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