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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催债

刘志国心中一惊,老话说:犁头匠盘窝,只守不撵,慢慢挪远,莫跑莫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步蛇是伏击蛇,视力差、行动笨重,天生不会追人,千万不能慌,不要刺激到它。

当即把木棍横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蛇,缓慢的向后退去,一步两步……

直到退出了十多米才长出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抬头看看天色,伸个懒腰,拎着篮子下山。

回去的路上居然听有人在喊收鸡枞,一斤鸡枞换三斤大米。

虽然心中好奇,怎么这个时间还有人收货,正常收货人都是一大早来的。

刘志国赶紧跑了过去,看到好几个嬢嬢在和收货人闲聊。

原来是镇上张家嫁姑娘办酒,有县里的领导来了,张家托他来收些新鲜山货。

刘志国忙把采来的鸡枞递了过去,生怕晚了人家货够了不收。

还好那人虽然挑剔了些,可是刘志国的货品相好。

最后收了他四斤半鸡枞,给了十三斤大米。

听着不少,可大米一毛五一斤,十三斤也不过一块九毛五。

“小国啊,你今天运气不错嘛,换了这么多米。”

“二嬢,没多少,我看到你家二丫和三丫,怕是找了十多斤呢。”

“我说你还是换钱存学费,你娃儿是块读书的材料,不要浪费了。”

看着刘志国走远,二嬢嘀咕道:“换米,呸!还差我家五十块,都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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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小弟接过提篮。

看到里面的米,开心得哇哇大叫。

有些哆嗦地说:“这,这么多米,肯定够幺妹吃到收粮食了。”

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哥,还是你面子大。爸妈昨天跑了好几家,才借到两斤包谷。”

“不是借的,是用鸡枞换的。”

“鸡枞?这个时间还有人收?”

刘志国用力揉了揉小弟的头,笑道:

“运气好,正好遇到。去多淘点米,今天吃顿干的。”

小弟用力点点头:“嗯!哥明天早上你带我一起,多找点,多换点米,全家都可以吃米饭!”

小弟抬头看着他,一脸希冀,眼神清澈。

刘志国点了点头道:“行,明天我们早点去,正好公社赶场。明天我们天不亮就去,先做饭,一会爸妈就回来了。”

刘志国生火烧水,小弟淘米。

取出一朵剩下的鸡枞洗净,等米煮到七分熟。

舀出一小瓢,加鸡枞单独给幺妹煮碗鸡枞粥。

接着掏了些干净的草木灰兑水,轻轻搅拌,快速淘洗剩下的鸡枞。

“哥,你怎么先把水搞浑来洗?”

“打点干净水来,这个是我从书上学来的,这样鸡枞不容易闷坏。”

找出镂空竹筛,在屋檐下两头架高悬空,将过了一道清水的鸡枞摊在上面。

这些都是前世学到的小诀窍,这样处理的干鸡枞品相好,还不容易坏。

“我也要学,要是早点会就好了,去年找的坏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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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寨子里鸡鸣狗吠。

老爹刘安康佝偻着身子,肩上扛着一大捆竹子。

母亲于淑芬背上竹篓里装着劳作的工具,跟在父亲身后。

二人远远的就闻到米饭的香味,于淑芬连忙跑过来,看到甑子里的白米饭。

一把揪着小弟的耳朵问道:“刘志军!你给我讲清楚,哪来的米?”

小弟踮着脚,大声道:

“哎呦!妈,哎呦!是哥换回来的。”

于淑芬打了小弟屁股一巴掌,才松手道:“去帮你爸把竹子放好。”

小弟揉着耳朵小声嘀咕:“不问青红皂白……”

“嗯?”

老妈哼个鼻音,吓得小弟连忙去帮老爹整理竹子。

于淑芬看着正在抱着幺妹喂粥的刘志国,瞟了下他的屁股,语气稍缓:

“好了?”

“好了。”

“好了,你就这样糟蹋粮食?地主家都不敢这样吃。”

“今天运气好,换了十三斤米,最近农活忙,你和爸不吃点干的扛不住。”

于淑芬的背篓一下掉到地上,锄头、钉耙散了一地。

“十三斤?!你快说,怎么换的这么多?”

“就是捡了点鸡枞换的。”

“个个都捡鸡枞,一天下来换十斤米就算多了。还是我家小国厉害,读书厉害,捡鸡枞都比别人厉害。”

“我哥厉害得很,才一小会就提十几斤米回来。”

于淑芬一脸欢喜地收好工具,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这才从刘志国手里把幺妹接过去,抱着轻轻晃动:“妹儿,妹儿,想妈没有?”

才断奶的幺妹,闻到熟悉的味道,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刘志国舀了一勺粥吹凉,喂到幺妹嘴边,然而小家伙并不领情。

于淑芬拿过勺子,说道:“笨手笨脚的,去帮你爸。”

看着小弟把竹子去清分瓣,刘安康分层劈出篾青、二黄、篾黄。

刘志国掂量了一下前世和原身的手艺。

自觉插不上手,只能蹲在一旁帮忙把处理好的篾青、二黄整理分开。

刘安康看了眼刘志国,停下手里的活计。

递了把刮篾刀给他:“去磨一下。”

说罢拿起烟杆,装了一锅,捡了半截篾黄去灶台借火。

刘志国正哗啦哗啦地磨刀,刘安康在背后说道:“小国,我和你妈商量了,你还是要继续读书才行。”

刘志国手里顿了一下,回头。

夕阳下看不清老爹的面容,阴影里只看到烟锅里些许火星。

刘志国恍惚看到自己前世的父亲,一样的不善言语,一样的……

两个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有一个相同的名字:父亲。

鼻头一酸,又低头磨刀。

老爹手在他肩头捏了捏,吐了口烟道:“六零年树皮都刮干净了,还不是活过来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你安心读书!”

刘志国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读。”

日头已经落下去,月上枝头。

吃了顿饱饭的刘家人坐在堂屋门口。

老妈在给小丫头把尿,小丫头手里紧紧抓着布娃娃,咿咿呀呀的。

小弟拍着肚皮,一个劲地说好香。

老爹嘴里吧唧吧唧地抽着旱烟,借着月光编竹篮。

刘志国坐在门槛上,听着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渐渐沉下去,说道:

“爸妈,明天一早我和老二去找鸡枞,顺便到公社赶场,晚点回来。”

老爹点点头,继续吧唧吧唧,并不说话。

老妈把小丫头交给刘志国抱着,回屋拿出个小布包,层层叠叠的。

小心地打开,取出两个五分硬币。

“带半斤盐巴、一盒火柴回来。”

“你们小心点,这个天气蛇多,先用棍子打过。”

小弟一脸不耐烦:“妈,我都十岁了,再说我们还要打绑腿。”

“你个短命儿,明天你在家带幺妹。”

小弟一脸沮丧地望向刘志国,刘志国仰头望月。

小弟顿觉生无可恋。

老爹吐了口痰,清了清嗓子道:

“军军也不算小了,让他搭把手,明天他们一起多找点。”

老妈眼一瞪:“就你话多,明天你背幺妹?”

“我背。我背。”

这时忽然大黄汪汪叫着跑到坎下。

昏黄的电筒光一阵晃动。

“滚开,连老子都认不到了?”

来人嘴里嘟囔着,一脚踢开大黄。

王德发,二嬢的老公,也是队里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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