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田勇一的指挥室,参谋领着秋山办完了中将任命的交接。
将官制服、肩章、师团长印鉴全套都交给了他后参谋又抽出一份密封命令,三日之内,收拢第九师团残部,完成防务交接,即刻南下湖州一线。
秋山站在方面军司令部楼前的台阶上,望着不远处遭到炮击的还没有完全修复的街道,心中一阵恍惚。
按理来说一个师团的师团长不会从他们这些旅团长中间直选,一般都是从国内抽调的。
可他偏偏当上了,完全就是靠陈归的炮砸进去的,炸死了司令官,炸死了师团长,炸的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才轮到了他。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套中将制服,这身期盼了多少年的将官服,如今真穿在身上,却压喘不过气来。
两个师团围剿陈归?
他可是知道的127旅团覆灭的过程,八门105榴弹炮,十公里的射程,指哪打哪,想想就让人脖领发凉。
“得想办法联络啊!”
秋山在心里默念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万事好商量么,别动不动就偷偷扔炮弹,那滋味太难受了!”
与此同时
天目山北端。
陈归正和周怀远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一群从从金陵跟来的原兵工厂工人调试机器。
这是一处宽敞的天然溶洞,洞口垂着厚厚的藤蔓,藤蔓外又遮挡着篷布油毡,将外边的冷空气挡住。
十几台从南京抢运出来的机床、钻床沿着洞壁两侧排开。
一群人围在机器旁,不断调试着机器是否趁手。
看着那些全靠人力驱动的机器,陈归眼中充满了失望,全凭人工,能做出什么?
但脸上没有丝毫显露,他坐在这里就是让其他人看看,自己对这些机器有多重视。
“慢慢放,一定要放平!”
十来个人合力将一台台式钻床挪到了位置,一名四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工人直起身,擦了把脸,快速向陈归走了过来。
“陈司令!”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伸出了手。
“我记得你,是叫王守山吧?金陵兵工厂出来的?"
王守山一怔,随即快走几步,紧紧握住:“是!是!陈司令好记性!”
“怎么样,这些机械还能喘气么?”
“能!基本都能用!”
王守山回头指了指洞里
“就是这个山洞有些浅,能摆开十来台就顶天了,剩下的还得用油布包着保存起来。
“嗯,不着急。”
陈归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机床。
“眼下咱们不要求说要造枪造炮,但要能做到维修一些枪械故障。你先盘点一下,看缺哪些关键机械,列个清单给我。
能买到的我想办法,买不到的咱们自己造,目标只有一个,争取要能复装弹药。”
“好,一定不让陈司令失望!”
“人手不够找老周要,以后这个修理厂你先管着,有问题直接找我。”
“好的。”
陈归没再多留,带着周怀远出了山洞,两人沿着新踩出来的小路往下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下方山谷中走来一行人。
最前面是营地的警卫,后面跟着陈国栋、刘兆和,还有两个军官服饰的生面孔。
陈归站住脚,准备等他们上来,随口问一旁的周怀远:“做军服的那些机器都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
周怀远紧跟了两步,凑了过来
“我找了个小点的山洞,放了十台脚踏缝纫机,剩下的打算在洞外搭几间房子,屋顶伪装一下。不能全堆洞里,万一着火就全完了,现在已经开始做薄军装了,只是布不多了。
缴获的小鬼子军服倒是堆了很多,我让人拆了,重新改个颜色再缝起来,先凑合着穿。”
“天暖和了,是得做薄军装了。”
陈归随口应了声,目光依旧看着山坡上快走上来的一行人。
“等不忙了,我看看山下哪座城镇布匹多,找机会跟小鬼子再借点,对了…”
陈归突然转头看向周怀远,脸上浮起笑意。
“听说你结了一门亲?”
周怀远脸色一红,嘿嘿笑了起来,脸上带上了几分腼腆。
“嗯,就是第一批跟着咱们逃出来的。她家原本是金陵的,小鬼子进城时都没了,相处的时间长了,觉得人踏实,就凑一起过了。”
陈归慢慢回忆着。
第一批逃出来的,那可是从金陵城里出来的,队伍里确实有两个女人,年轻那个带着一个孩子,和赵德柱走在了一起,年龄稍大一些的那个,倒是跟周怀远年纪相仿。
都是苦命人啊!
乱世里,能走到一起,也是夺天之幸。
“挺好的。”
陈归拍了拍他肩膀
“人么,总得往前看,过去的就让过去,把当下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说完,陈国栋他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两人啪地的并脚敬礼后,让出来身后跟着的那两军官。
“陈司令,武汉来电,是经三战区转发的。”
陈归恍然大悟。
怪不得先找的陈国栋他们,走的是三战区的通讯线路,自然是先联系己人。
两名军官中,年长那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电文,递了过来。
陈归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陈归同志勋鉴:汝部屡破敌寇,转进浙西,孤军奋战,忠勇可嘉。天目山乃浙西屏障,扼守杭、嘉、湖之咽喉,关系全局。着该部即就现地构筑工事,严密防务,不断袭扰敌后,迟滞敌军北。
军事委员会已令第三战区就近拨发弹药、粮秣,以资补充。尔后如有重大行动,可直接电告军委会,毋得擅自行动!"
陈归读到最后几句,嗤笑了一声,将电文折好,抬头看向递信那名军官。
“电文上说,弹药粮食由第三战区就近拨发,我们去哪儿领?”
那军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来时顾长官未曾明说交接地点,只说只说让贵部先行就地筹措,战区局稳定之后,再行补充。”
“未曾明说?”
陈归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了一声。
“嘿嘿,明白了。”
这又是画饼。
第三战区几十万部队都不饱肚子,怎么可能再匀出粮饷给他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游击总队?
另一名年轻军官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黑色手提箱:"陈司令,这是您的正式委任状、苏皖边区游击总队关防大印,以及官章,请接收。”
陈归接过箱子,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箱子中除了委任状,官章之外,还有一枚勋章。
他拿起那枚勋章看了看,不是上次的青天白日勋章,这枚勋章中间刻着一尊小鼎。
陈归不认识这些勋奖,扫了一眼,便合上了箱子,递给身后的周怀远。
“辛苦二位了,你们是直接回三战区,还是留在我这儿?”
“回!”
两人异口同声,生怕慢半拍就会被留下来:“我们随陈师长他们一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