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在紫霄宫外坐了很久。
他将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凶兽大劫、龙凤大劫、巫妖大劫，洪荒三次大劫的细节。
诸圣的来历和关系。
天庭的兴衰，万灵恩怨。
全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梳理完毕，白玉睁开了眼睛。
“现在的洪荒，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昊天记忆中，巫妖大战后的洪荒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满目疮痍。
不周山断裂，天柱倾覆。
大地裂开无数深渊，天河水倒灌人间，洪水滔天。
妖族天庭崩塌，周天星辰大阵破碎，星辰之力紊乱。
巫族祖巫死绝，巫族残余群龙无首，四处流窜。
最重要的是，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骸无人收殓，怨魂游荡，劫气弥漫。
“劫气……”白玉喃喃自语。
昊天记忆中有关于劫气的认知。
天地间每隔亿万年便会积累足够的劫气，引发大劫。
凶兽大劫、龙凤大劫、巫妖大劫，莫不如此。
但巫妖大战太过惨烈，死伤无数。
再加上前两次大劫的余波。
导致劫气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
若不及时梳理，恐怕用不了多久，新的劫难就会降临。
“而诸圣正在扩大自己的道统，根本不在意这些。”
白玉冷笑一声。
前世写小说时查过资料。
此时代。
圣人只顾自己修炼和教派兴衰，哪管众生死活？
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古人诚不欺我也。
而道祖鸿钧定自己为天帝。
恐怕不只是天数那么简单。
他是需要一个能干活、能背锅的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天帝……说白了就是洪荒最大的打工人。
白玉自嘲。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他眼神一凝。
来都来了。
先去看看实际情况。
白玉化作一道遁光来到了巫妖战场。
这战场在洪荒的星空之中。
无数的裂痕，展现在他的面前。
这些裂痕密密麻麻，大小各异，长短不一。
大的能够撕裂一方星域，小的也有山岳般大小。
有的笔直如刀切，有的弯曲如蛇行。
白玉驻足凝视。
空间裂痕！
这是巫妖大战中顶级强者交手留下的空间裂痕！
帝俊的河图洛书、太一的混沌钟。
十二祖巫的都天神煞大阵。
这些准圣甚至圣人级别的力量碰撞。
连洪荒的空间壁障都承受不住。
爆碎开来，化为一道道空间裂痕。
大战结束已经有些时日。
这些空间裂痕依然未能完全愈合。
“连空间都只能缓慢自愈，可见破坏到了什么程度。”白玉喃喃道。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一道裂痕的边缘。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夹杂着微弱的怨念和杀意，那是战斗中残留的杀念。
白玉缩回手，沉默片刻。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他前世是个普通人，虽然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悲壮的战争场面，但那都是想象。
现在亲眼看到战争的痕迹。
感受着那些残留在空间裂痕中的痛苦和绝望，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对这个世界本没有归属感，但看到这些伤痕，却隐隐作痛。
“也许是因为昊天记忆的影响。”白玉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不全是。
他前世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看到路边流浪猫会喂，看到老人摔倒了会扶，看到不公会愤怒。
穿越到这个满目疮痍的洪荒世界，看到无数生灵在苦难中挣扎，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可是，他一个大罗金仙，又能做什么？
白玉摇了摇头，将这些情绪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日紫霄宫议事，他要先看看诸圣的态度。
西游世界，天幕之下。
天幕中，白玉在巫妖战场游荡的画面持续播放着。
西游天庭的众仙看得津津有味，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昊天上帝倒是不急不躁，颇有城府。”
“道祖要立他为天帝，那可是三界至尊的位置，换作别人早就欣喜若狂了，他却还在外头散步。”
“你没听到第一幕吗？他跟道祖说‘恐难当大任’，这是在拒绝！”
“拒绝天帝之位？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也许不是拒绝，是谦虚。毕竟是道祖定的，谁敢真拒绝？”
众仙你一言我一语，灵霄殿外热闹得像菜市场。
灵霄殿内。
玉帝独坐御座，面前的奏章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天幕的光芒透过殿门照进来。
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看着玉帝的脸色，心中暗暗叹息。
“陛下，天幕中这位昊天上帝，似乎并非贪恋权位之人。”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说：“他先拒绝，又在巫妖战场游荡思索，说明他对天帝之位是不会轻易接受。”
玉帝冷哼一声：“不过是以退为进的小把戏罢了，朕见得多了。”
太白金星不敢再言。
他跟随玉帝多年，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性，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天帝权柄。
天幕中出现的昊天上帝。
无论背景和城府，都与他不相上下。
甚至犹有过之。
这无疑触动了玉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天幕画面一转。
开始显示洪荒星空外的空间裂痕。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在光幕中被放大，每一道都清晰可见。
“空间裂痕！”有见识广博的神仙惊呼：“如此密集的空间裂痕，当年的战斗该有多么激烈？”
“古籍记载，巫妖大战，毁天灭地。不周山都被撞断了，留下空间裂痕算什么？”
“这些裂痕至今未能愈合，说明当年交手的至少是准圣甚至圣人级别的伟力。”
“圣人……那可是仅次于天道的存在！”
众仙议论纷纷，话题从昊天转向了上古大战。
没有人注意到，殿内的玉帝脸色越来越阴沉。
玉帝当然知道空间裂痕意味着什么。
他也是准圣，也算是圣人之下巅峰，见识广博。
看到上古巫妖大战留下的痕迹。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自诩自身不弱于人。
但就因为没生在上古时代。
如今贵为天帝。
却要受到西方如来的压制、三清四御的掣肘。
嫉妒。
他嫉妒那些上古强者能在洪荒世界搅动风云。
嫉妒帝俊，太一能纵横捭阖，率领妖族建立不世功业。
嫉妒昊天仅凭“道祖定下”四个字就能获得自己的位格。
而他玉皇大帝，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经历千辛万苦。
才能继任天帝，成为大天尊。
而这个位格。
天幕中的昊天仅凭道祖童子身份就能轻易得到。
甚至他还不想要。
那朕这一生算什么？
殿外角落里，一位身着黄袍、面容古朴的老神仙始终沉默不语。
他便是地仙之祖，镇元子，今日恰巧来天庭办事，不想遇到了天幕异象。
镇元子看着天幕中那些空间裂痕，若有所思。
他修的是地仙之道，最关注洪荒灵脉的状况。
那些裂痕不仅仅是空间创伤，更意味着星辰灵气泄漏、天脉受损。
一个小小的裂痕，可能对应着千里沃野的灵气枯竭。
若是天帝继位，首要之事应是梳理大地。
镇元子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