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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来了

马典史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何家的老嬷嬷站在牌坊底下,脸塌了下来,语气毫不客气地说着,“姝姑娘,您说的伤我们不认。少夫人是自己身子弱,走路都摔跤,摔出来的伤也是有的。

至于毒药……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想不开?少夫人性子烈,跟二少爷吵过几回架,寻了短见也不是不可能。”

姝言栖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一下,老嬷嬷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不敢看姝言栖。低着个头。

“嬷嬷说得对。寻短见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她要是自己自愿喝毒药,嘴角溢出来的药汁不会那么多。

自愿服毒的人嘴唇含住碗沿,药液顺着喉咙下去,就算有溢出也只是嘴角一点。

但赵婉宁嘴角到腮边有一条流下来的液痕,这不是自己自愿喝毒药会留下来的。

自己自愿喝,和以其他方式喝下去,这差就差在脖子仰起的角度和溢出的量。

嬷在何家伺候这么多年,总该见过喂鸡,喂过鸭吧?掰着嘴灌药,溅出来的药,总比它自己喝的多吧?”

老嬷嬷不说话了,脸已经青了。

姝言栖没再理她,对着栓子和纪文书道:“把棺材抬回义庄。旧棺材也抬回去。至于新的那口。”

她看了一眼何家抬来的新棺材,“嬷嬷,抬回去给太太回话吧。我们义庄不收新东西。至于马典史跟我们一起吧。”

马典史吓了一跳,“啊?姝姑娘,这……这还要跟着回去?”

“当然,马典史这可还没验完呢。”

纪文书在一旁憋着笑,低头去抬棺材板,肩膀一抖一抖的。

纪文书心里念念有词地说着,“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啧啧啧,还是姑娘会说。”

回到义庄的时候,何家人并没有跟着来,抬着棺材回去复命了。

到义庄时天已经全部亮了。赵婉宁的尸骨则被安置在另一间偏房里,姝言栖让刘婆子点了三根白蜡烛,摆在尸体旁边。

周围明明没有风,可从蜡烛放在赵婉宁的身边开始,蜡烛的火苗就一直晃个不停。

刘婆子手里的烧火棍差点掉到地上了,转头看向姝言栖,“姑娘,这丫头有话要说。”

“那就让她说。”姝言栖把银签、银针、骨锉一字排开,又把放大镜擦干净。

她看了一眼偏房门口站着的马典史,“马典史,接下来的验骨过程,你得继续看着。验出来的东西,你回县衙之后是要如实禀报的。”

马典史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把死人,从坟堆里挖出来,然后再带回自家院子继续验的人。

起初裴大人说姝姑娘要在自己院子里验尸体,让我过去看着。

他还没当回事的,以为是大人,太过小题大做了。那知道……

“第一步,我之前在起棺的时候已经说了,这里我在补充几句,姝言栖把银签举到晨光底下,这银签上的不是那种急性毒药,而是慢性毒药。

这种毒是慢慢积累的,剂量很小,但持续了很久。

导致头发发乌,跟正常人的头发有些不一样,这是被毒药长期浸泡后形成的色素沉积。”

她顿了顿,然后沉声道,“赵婉宁在死之前,至少被人下了半年的慢性毒药。

每一次的剂量都不大,不会让她立刻死,但会让她的骨头慢慢被掏空。

导致身子越来越弱。等她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来一剂猛药,人就没了。既然有毒,那就代表绝对不是急病死的。”

“第二步,在颅骨和颈椎这。”姝言栖把死者的头轻轻托起来,手指顺着颈椎一节一节往下按。

“颈椎无损伤,舌骨完整,不是被勒死的,这一点应该都没有任何问题。这里排除被勒死的可能性。”

纪文书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第三步,验胸腹肋骨。”姝言栖解开寿衣的部分扣子,露出死者的胸腹部。

肋骨上的伤痕在晨光下看得很清楚,三道旧伤叠在一起,愈合的痕迹歪歪扭扭地,这是被什么鞭打后留下的痕迹。

“这里。”她抬头看了马典史一眼,“马典史,你过来看一下。”

马典史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但还是没靠近。姝言栖没没勉强他。

她伸手把死者身体翻过去,露出后腰和骶骨。后腰两侧的条形淤痕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在腐败的皮肤上依然能看出形状。

“后腰有抽打伤。骶骨有按压伤。大腿内侧有伤痕,新旧交替,至少持续了半年以上。”姝言栖一字一句地说着。

姝言栖又她把死者的鞋子脱了下来,把鞋子翻了过来。

鞋底上面的干草碎屑和马粪的碎屑痕迹还在,姝言栖一边提着鞋子一边说着。

“第四步,验鞋底的附着物。”她把鞋子放在了白布上,“马厩干草、马粪碎屑、后院墙角的草籽。

何家是读书人家,内宅夫人平时走的是青石路,不可能沾到这些。

这些她死前去了马厩。不管她是自己去的,还是逃过去的。亦或者是其他的。都表明在死前去过马厩。”

“她自己走到马厩去的?”马典史皱了皱眉,“她大晚上去马厩干什么?”

“这个问题,就要回头问何家的人了。”姝言栖放下鞋子。

“还有。”姝言栖蹲下去看了看死者的脚踝。脚踝外侧有一全手印子,因为尸体已经腐烂了一部分,导致上面的印子没法全部退去到现在还很清楚。

“这是人用手抓的。有人在她死后抓着她的脚踝。”

马典史往前走了两步,伸头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他又退回去了。脸色不太好看。

纪文书停下笔,看着姝言栖,他在一旁听着已经不知道写什么了,虽然之前听过了一遍。但再听一遍还是有些吃不消。

姝言栖没停,继续验着下半身。她把寿衣的下摆微微撩了起来,只露出了双腿。大腿的内侧,有掐痕。

密密麻麻的青紫色斑块,旧的泛了黄,新的还在发紫,层层叠叠地堆在腿根内侧。

她量了量掐痕的大小,比成年男人的手指略宽。

“是她男人……”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扎补了上去,“掐痕宽度与男性手指关节宽度吻合。

方向从外侧往内侧施力,符合强行分开的动作特征。这些伤不是打出来的,是……”

她顿了顿,换了个措辞,“是被强迫留下的……”

说完,不仅是自己,院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突然蜡烛火苗,莫名其妙,不断地摇曳着。

“它”好像真的在说“你听到了。”

姝言栖小声的呢喃了一句,“是,我听到了。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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